孙成才一屁股坐回床上,手里那张电报被他攥得皱成一团。他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,可每一个都像是被滚水烫过的泥鳅,抓不住。他想起自己跟着连队到这以来办过的那些事——向省军区私发电报,把这里的情况越级送出去、干预军分区决策,把冶炼厂的位置和金矿的情况递到魏主任手里。
他以前以为那是“跟上面搞好关系”,是“给自己留后路”。可现在他知道了,那条后路的尽头,站着的不是魏公子,是苏联人的和小日本的枪和刀。
他咬着嘴唇,一股咸腥的铁锈味渗进嘴里。他松开嘴,吸了一口气,冷空气灌进嗓子里,凉得他打了个激灵。
魏家怎么会是这样的人?
他以前觉得魏家都是身居高位的人物,手里攥着不知道多少人的命脉,一句话就能让一个人上,也能让一个人下。
他就是搭着魏家这条线上去的。
他以为他搭着魏家的船,前途花团锦簇。
可现在他知道了,魏家的船是条贼船——最终通向的也是一条不归路。
孙成才心里乱成一团。
他之前只是逢迎、投机、刚愎、自负,还没有想过做祖国的叛徒!
他把那团皱巴巴的电报展开,就着煤油灯的火光又看了一遍最后那行字——“近日或有北方及东方访客,请接洽。”他把这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地把电报凑到灯焰上。纸片被火苗舔着,边缘卷起来,发黑,然后腾地一下烧着了。他把烧着的纸片扔进铁皮罐子里,看着它烧成一团灰烬,冒着最后几缕青烟。
灰烬暗下去之后,他把铁皮罐子盖上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帘拉着,他把帘子掀开一条缝,朝外面看了一眼。
外面黑黢黢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