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吃部里烟雾缭绕,劣质烟卷的味儿混着搪瓷缸子里绿茶的涩气,把空气搅得又稠又闷。
屋外的寒风依旧,卷起地面的雪花拍打在窗棱上,没人顾得上管——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刚才那个问题上打转。
县里要办厂。
缺技术,缺销路,缺人手,缺的东西列出来能写满半张纸。
有人猛吸了一口烟,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:“缺技术好办,花钱请人!”
“去外头高薪聘几个老师傅来坐镇,咱们供着!”
旁边立马有人接话:“我看不如把县里年轻后生送去华西村学。”
“哪怕白干活不要工钱,只要人家肯教真本事,咱们就赚了。”
“销路不用愁。”一个老科长把袖子往上捋了捋,露出晒得黝黑的胳膊,“干部带队,一个县一个公社挨家挨户跑。”
“脚底板磨穿了也得把市场趟出来。路从来不是等出来的,是蹚出来的。”
话音未落,角落里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,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:
“说得轻巧。生产设备呢?没设备,说啥都是白搭。”
“问到根子上了。”
张小米朝那个干部点了点头,把手里转了大半天的笔搁在笔记本上,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。
那目光一扫过来,原本几个靠墙根打瞌睡的人都下意识坐直了。
“我早就打听过了。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打岔的笃定。
“华西村近期全面更新生产线,正好淘汰下来两套完整的旧喷雾器生产设备。”
“这两套东西放在华西,是落伍的老物件,跟废铁差不了多少。”
“可到了咱们石头城手里——那就是宝贝。”
他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,啪的一声轻响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拽紧了几分。
“拿来就能投产。”
“不用改造,不用调试,接上电就转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然后像谁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,滋啦一声炸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