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是初夏的清晨，日头彻底爬上山头，金灿灿的天光洒遍张家村整片水田。

田埂上满是湿漉漉的黄泥，一排排刚插好的青嫩秧苗整齐伫立，沾着晶莹晨露，风一吹轻轻摇曳。

正是全村抢农时、忙插秧结束的黄金时段，可此刻张德明家的小院外，人山人海堵得水泄不通，数百村民弃田围观，没人下地干活，人人踮脚探头，盯着院内肆虐的暴行，眼底只剩看戏的冷漠与戏谑。

满场男女老少，清一色八十年代农家穿搭。男人多是洗白起球的劳动布短褂、补丁长裤、露趾解放鞋，不少人干脆赤着脚板、裤腿挽至膝盖，沾满田泥；妇人穿着靛蓝、浅灰碎花对襟布衫，头扎长辨、腰系围裙；老头老太裹着厚重旧布衣，佝偻着身子挤在人群前排，满脸兴奋。

院内杀气滔天，暴行愈演愈烈！

林老三攥着粗硬实木扁担，扁担棍身被握得发亮，脚步飞快从乱糟糟的堂屋里冲出来，尘土混着碎木屑沾满衣裤。他冲到正踩着李月菊肆意泄愤的林可飞身前，语速急促、满脸戾气汇报：

“爸！屋里搜空了！前后屋、厢房、灶房全部翻遍，家什砸得稀烂，根本看不到张德明和那丫大嫂的影子！半个人都没有！”

林可飞眉头狠狠拧死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，眼底凶光翻涌。

昨夜宗族连夜部署，全族蓄势，就等着天亮上门讨债抢人、把事端闹大，给张家村施压，洗刷深山惨败、人财两空的奇耻大辱！

如今正主消失，等于一拳打在空处，满腔怒火无处宣泄！

“跑了？”

他咬牙低喝，冷声狠道：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！我就不信他能一辈子不回村！”

沉吟一瞬，他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算计，沉声下令：“屋里所有东西都翻干净了？柴火房、地窖、猪圈、羊棚，一处都别漏！”

林老三满脸不耐，摆了摆手，语气桀骜嚣张：“翻那些破烂干什么！屋里值钱家什全砸完了！剩下的都是破铜烂铁！”

“张德明家里肯定养了猪羊鸡鸭！”林可飞眼睛一瞪，厉声嘶吼，“给老子听着！他人一天不露头，我们一天不走！”

“砸光他的东西、吃光他的存粮、宰光他的畜生！耗到他现身为止！什么时候交人赔钱，什么时候收手！”

他谨记族老死令——事端越大越好，场面越乱越真，唯有闹到无可挽回，后山埋伏的几百族人才有正当名义全员进村施压！

林老三瞬间领会深意，眼神发亮，立马转头冲着屋内的大哥二哥高喊：“大哥！二哥！爸发话了！把院里所有猪牛羊、鸡鸭鹅全部宰了！一点不留！”

他压低声音，带着阴狠笑意补了一句：“咱们村外还有几百族人埋伏着呢！今天必须把事闹崩！这么多人过来帮咱们讨公道，总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白跑一趟！吃不完的全部带走！”

话音落下，林家三兄弟瞬间杀气暴涨，提着沉甸甸的扁担，浩浩荡荡冲向院角猪圈！

八十年代农家，家家视家畜为半条身家。秦秀英勤俭持家，旁边猪圈养着两头半大小猪仔，是前几天买的买来，打算养大贴补家用、供孩子读书的活命本钱。

猪圈低矮简陋，黄泥砌墙、茅草盖顶，两头小猪仔懵懂无知，缩在圈角哼哼唧唧。

林老大满脸暴戾，根本没有半分怜悯，提着手臂粗的硬木扁担，抬手就是狠狠一棍抡砸！

“嘭！！”

沉闷的重击声刺耳炸裂！

小猪仔瞬间被砸得嗷嗷惨叫，瘦小身子疯狂在猪圈里乱窜，粪浆四溅、慌乱奔逃。

可狭小猪圈根本无处可躲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