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场风声喧嚣，全村人恶意扎堆，一个个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把张德明淹没。

烈日高悬，黑压压一圈村民堵满院坝、竹林、老槐树下，男人们统一灰蓝粗布短褂、卷着黄泥裤腿，嘴里叼着半截旱烟，满脸看戏的阴笑；妇女们裹着褪色碎花头巾、补丁叠补丁的大襟布衫，双手拢在袖口，交头接耳、指指点点，眼底全是红眼嫉妒；一群光脚半大孩子挤在最前排，叽叽喳喳探头探脑，跟着大人的情绪起哄看热闹。

人群中，张德清往前一步，抬手指着身姿挺拔、气度沉稳的张德明，扯着粗哑的大嗓子当众发难，字字带刺、句句都是落井下石。

“你们都看清楚了！还在嘴硬抵赖！”

“事到如今铁证如山，他还死鸭子嘴硬、死活不认！纯粹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！”

话音落下，一直对张德明积怨极深、暗藏恨意的张宗元，当即昂首挺胸从人群里站了出来。

张宗元一身半旧劳动布工装，领口泛黑、满身土垢，脸上挂着阴鸷刻薄的笑，死死盯着张德明，眼底藏着积压许久的报复快意。

自打收麦时节开始，张德明便处处破他好事、拆他算计，好几次让他颜面尽失、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。

最让他记恨的是，他早前看中独居三嫂子，趁田间无人，想仗着孤男寡女将人摁在麦地占便宜，眼看就要得手，偏偏被张德明半路杀出当众搅黄，让他一直恨得心痒痒。

不仅如此，他一直垂涎秦秀英的温顺貌美，惦记着把这个老实受气的农家妇人占为己有，可张德明近期脱胎换骨、气场剧变、一天一个样，手段狠、心思深，彻底压得他不敢再有半分歪心思。

今日天赐良机！

县城公安在场、全村人围观、人证“俱全”，正是把张德明往死里踩、彻底踩翻的最好时机！

张宗元冷笑开口，声音洪亮传遍全场，刻意在公安面前疯狂抹黑：

“张德明，你别再装模作样狡辩了！”

“你高价卖女收一千块彩礼的事，咱们整个张家村、整个生产队谁不知道？”

“不过是你最近运气好、踩了狗屎运，杀猪赚了几个臭钱，就想洗白自己、撇清干系！”

“实话摆在这里，这一千块天价彩礼要是跟你没关系，我张宗元跟你改姓！”

“没错！就是贼喊捉贼！”

张德清立刻高声附和，带起全场节奏，煽动所有村民的对立情绪，恶意造谣、肆意编排：

“谁不清楚你的底细？！”

“你就是为了给你大哥家过继儿子铺路、贴补自家门面，才狠心卖掉亲生女儿换钱！”

“真当全村人都是傻子、任由你糊弄？”

全场瞬间跟风附和、人声鼎沸。

所有人早就眼红张德明近期的翻天覆地。

往日里和众人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、穷得叮当响的张德明，短短时日彻底翻身，顿顿能吃上肉，三个女儿穿戴整齐、干净体面，再也不是以前补丁摞补丁的破烂模样。

特别是那个七岁还在穿开裆裤的小丫头，一直都是所有人茶余饭后引以为傲的谈资。

如今，一直垫底的一家人突然翻身，妻子秦秀英更是再也不用下地遭罪、风吹日晒，不用日日操劳受苦。

在这人人熬穷、家家苦熬的1985年乡下，旁人累死累活全年挣不下几十块，张德明骤然暴富、日子红火，早已惹得全村人心生嫉妒、人人眼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