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多里乡间土路,坑洼颠簸、曲曲折折。
秦秀英初学骑车,身姿生涩僵硬,车身时时歪歪扭扭,速度慢得堪比田间蜗牛。整整五个小时缓缓前行,从午后艳阳直骑到落日西垂。
换做前世心性暴戾的张德明,早已不耐呵斥、满脸烦躁。可重活一世,满心只剩亏欠与疼惜的他,全程缓步随行、耐心等候,没有半分焦躁、没有一句怨言。
这份极致的温柔包容,让一路忐忑拘谨的秦秀英、懵懂乖巧的张东英满心诧异,心底积攒多年的怯懦与不安,一点点彻底消融。
夕阳熔金,漫天余晖铺洒乡野田埂。
两辆锃亮崭新的自行车,一粉一黑,穿梭在黄绿相间的稻田土路间,格外惹眼夺目,成了沉寂乡村最亮眼的风景。张德明陪着妻女,踏着暮色稳稳赶回张家村。
村口纳凉、劳作归来的村民纷纷侧目,笑着热情招呼。
历经林家沟宗族围杀、家中遭砸、流言风波一事后,众人早已彻底看清张德明的为人,过往的误解、猜忌、非议尽数消散。再也无人敢随意诋毁、轻视这位翻身暴富、重情重义的乡里能人。
张德明没有先回自家破败狼藉的老屋,径直骑着车,带着满满一大车卤肉,直奔张德平家中。
昨日,张德平义无反顾陪他深入虎穴、闯林家沟绝境,九死一生、全程并肩,这份患难情义,远超趋利避害的血亲。这般生死相随的兄弟,值得他真心相待、倾力回馈、倾力扶持。
车斗里,卤鹅、卤肉、新鲜猪肉,糖果点心满满当当,都是县城新买的稀罕物件。
“嫂子,赶紧起火下锅!今晚我一家人就在你们家摆桌吃饭!”张德明一手提着沉甸甸的肉食,大步迈进院子,语气爽朗热络。
院里纳凉忙活的李翠英连忙抬手,在干净围裙上反复擦着双手,又惊喜又局促:“你这太客气了!怎么带这么多东西,弄得我们怪不好意思的!”
“别见外!”张德明笑着摆手,顺势说明来意,坦荡直白,“我今晚专门宴请你们两口子,还有三嫂子,就在你们家里热闹热闹。”
他刻意避开自家老屋,自有万般考量。
家中被林家恶人砸得桌椅碎裂、门窗破损、满地狼藉,根本无法待客。更重要的是,他打心底厌恶老屋那群极品亲人。
白眼狼侄子张东来凉薄自私、忘恩负义,母亲李月菊阴狠刻薄、卖女牟利,一次次践踏他的底线、伤害他的妻女。
他虽碍于乡村礼教、宗族流言,没有狠心将母亲送狱服刑,可心底恨意难平、隔阂难消。
他清楚,只要回老屋吃饭,心软善良的秦秀英必定顾念情面,悄悄给老两口端去满满一碗肉菜。这份妥协退让,他如今半分都不愿再纵容、不愿再承受。
与其徒添膈应,不如落脚张德平家中,清净自在、心安坦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