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万万想不到,自家那固执迂腐、死要脸面、最重家风礼教的极品老爹张宗国,居然就守在院门边暗处,专门蹲守他归来!
这老家伙,白天盯、夜里守,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,生怕他行差踏错、败坏门风、伤风败俗。
只要他今晚敢半分越界、敢踏足付小红家门半步,这老顽固绝对二话不说,直接捆他去祠堂罚跪,甚至真的会一纸举报捅去乡政府,借着严打风头,彻底废了他!
张德明压下心底滔天火气与憋屈,硬生生将所有躁动、所有不甘、所有被算计的戾气尽数压下。
他今夜若冲动硬碰、出言顶撞,只会闹得人尽皆知、满城风雨,正中张宗元张德清下怀。
他狠狠攥拳,眼底戾气翻涌。
张德明重重甩上院门,木门轰然作响、震得全屋颤动。
夜深人静,动静极大。
屋里熟睡的三个女儿尽数被惊醒,朦朦胧胧发出细碎呢喃,连隔壁张德全一家人都被震醒,邻里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起身动静。
院内瞬间从死寂变得纷乱躁动。
张德明无心顾及旁人目光、邻里揣测,转身走进厨房。
往日夜里归家,无论多晚多累、天寒夜深,秦秀英必定提前烧好一盆温热洗脚水,端进屋内,等着他洗脚暖足、卸去一身疲惫。
乡下男人整日下地劳作、踏泥踩水、奔波劳碌,双脚最是酸胀疲惫。可村里绝大多数庄稼汉,常年四季一盆冷水凑合,从不讲究。
唯独秦秀英,日日待他温柔细致、体贴入微,十数年如一日,从未间断。
可今晚,厨房冷灶冰凉、锅台无温、水缸静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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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热气、没有温水、没有等候。
张德明默默打了一盆冷水,转身走回卧房。
抬手摁亮手电筒,光束扫过屋内狭小简陋的土坯房间。
屋顶茅草层层堆叠、纹路斑驳,墙面泥皮脱落、坑洼不平,屋内陈设朴素简陋,只有一张旧木床、一条长凳,一副最普通农家的清贫模样。
光束尽头,他赫然看见——
秦秀英没有睡。
她静静靠坐在床头,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粗布旧褂,长发简单挽起,侧脸苍白安静,一双眸子空洞无神,怔怔望着头顶陈旧发黑的茅草屋顶。
一动不动、不言不语、不哭不闹。
死寂、沉默、落寞。
那副模样,像极了被抽走所有生气、所有期盼、所有温柔的木偶人。
屋内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张德明心头猛地一揪,瞬间熄灭所有杂念、所有风月躁动。
他关掉手电,抬手点亮桌角煤油灯。
昏黄微弱的灯火缓缓铺开,照亮女人苍白隐忍的侧脸,照亮她眼底深藏的酸涩与破碎。
他端着凉水脸盆,坐在床沿边,一边轻轻蹬双脚,一边放轻语气,温声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