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城老街人声鼎沸、烟火喧腾。
砂石马路两旁商铺林立,方木招牌斑驳老旧,供销社、电铺、修车摊、粮油店依次排开,二八自行车穿梭往来,叮铃车铃声此起彼伏。街上行人皆是老式的确良褂子、劳动布工装,男人草帽布鞋,妇女头巾布衫,处处是八十年代最鲜活的市井烟火。
今日的张德明,心绪纷乱、躁意翻涌。
他骑着半旧的二八自行车,慢悠悠穿行在县城街巷,看似闲逛游荡,实则心头重压层层堆叠、无处疏解。
距离钱勇定下的半个月期限,仅剩最后七天。
限期将至、压力迫顶,一万块钱危机悬在头顶,每一天倒计时,都在狠狠拉扯他的神经。
更让他怒火攻心、耿耿于怀的,还是昨夜荒田那场被硬生生打断的风月局。
谁料半路杀出极品老父,不分青红皂白拦路搅局,硬生生坏了他的桃花运。
一想到付小红那大胆妖娆的主动、自家老父迂腐固执处处掣肘,张德明心头的烦躁戾气便节节攀升,压得胸腔发闷。
心神恍惚、杂念翻涌之间,前方街口骤然传来一阵热闹喧嚣的叫卖声,洪亮高亢、穿透力极强,瞬间穿透嘈杂市井,牢牢拽住了他的注意力。
张德明凝神抬眼,眸光一凝。
是高永贵的声音!
张家村的外姓人,在张姓宗族盘踞、排外严重的村子里,偏偏混得如鱼得水、八面玲珑,谁都不得罪、谁都能交好,是村里公认最圆滑、最会来事、最藏得住心思的狠人。
他循声抬眸望去,只见街口空地围了里三层、外三层,黑压压挤满了买菜囤肉的街坊市民,人群喧闹争执、讨价还价,场面异常火爆。
张德明心头微动,顺势捏紧车闸,将自行车稳稳停在路边,侧身望去。
人群正中央,支着一副简易木架肉摊,案板上红白相间的新鲜猪肉层层码放、油光水亮。
高永贵穿着干净的浅色短褂,袖口挽起,面带憨厚老实的笑容,嗓门敞亮,正卖力吆喝叫卖,姿态谦卑、语气诚恳,一副地道淳朴乡下老农模样。
“自家养的年猪!现杀现卖、绝对新鲜!”
“全场一斤一块五!买五斤以上,一斤一块四!十斤,直接一块三亏本出!只求今日清摊卖完,不拖不囤!大家抓紧啰!”
洪亮叫卖落下,围观街坊瞬间炸开了锅,议论声、询问声、抢购声此起彼伏。
这年头县城物资依旧偏紧,国营肉店购肉,市价恒定一块六毛五到一块七一斤,一分不少、半点不松,普通工人月薪三四十块,一斤猪肉抵好几碗米饭,家家户户都精打细算、惜钱如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