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晚风,裹挟着玉米叶的青涩潮气,吹遍无边田野。
夕阳彻底沉落西山,暮色四合,乡间土路褪去白日的燥热喧嚣,家家户户土坯房炊烟落尽,村里渐渐安静下来。晚风拂过成片一人高的玉米地,枝叶沙沙作响,层层叠叠的青纱帐,完美遮住了田野里的所有动静,是村里最隐蔽、最僻静的角落。
正是这份来之不易的松弛,让憋闷许久的张德明,生出了难得的随性与大胆。
趁着夜色未临、家人休憩、全村无人走动,他快步钻进幽深僻静的玉米地,避开所有村口耳目,从竹笆篓中翻出层层包裹的碎花布裙与仿真假发。
指尖抚过柔软的布料,张德明心底满是隐秘的得意与畅快。
谁能想到自己会男扮女装?
张德明忌惮、处处提防的老顽固父亲张宗国,盯了他好几天,日夜管束、步步紧盯,恨不得将他拴在眼皮底下过日子。可任凭老头心思再深、眼神再毒、掌控欲再强,打死也想不到,自己循规蹈矩的儿子,会藏着一身女装,深夜潜出家门,偷偷赴约幽会!
在外人眼里,他是张家村翻身立业、稳重靠谱、手握杀猪生意的大老板,行事端正、杀伐果断、沉稳有度。
可此刻无人窥见的玉米地深处,他褪去平日所有锋芒城府,笨拙又新鲜地套上碎花布裙,戴好遮鬓遮眉的假发。身形轮廓瞬间被彻底遮掩,眉眼气场尽数柔和,若是远远望去,活脱脱一个乡间温婉妇人,毫无半点破绽。
这套瞒天过海的伪装,是他独属于自己的绝密底牌,能帮他躲开全村所有眼线,避开所有流言束缚,光明正大游走夜色,去见心心念念的付小红。
穿戴妥当,张德明学着记忆里温婉女子的姿态,轻轻侧身转了一圈。
晚风拂动裙摆,玉米香萦绕周身,眼底满是正常男人藏不住的兴奋与期待。连日来布局算计、对峙黑恶、紧绷隐忍的疲惫,在这一刻尽数消散。
他满心都是奔赴约会的温柔念想,只想趁着夜色正好,避开世间所有纷扰,与付小红独处温存。
可就在他心神沉醉、静待赴约之际!
远处生产队的方向,一道焦急急促的喊声穿透沉沉暮色,硬生生撕裂了田野的静谧!
“张德明!张德明!你在哪里?!”
呼声急促慌乱、此起彼伏,带着火烧眉毛的急迫,穿透层层玉米枝叶,清晰钻进耳中。
全村早已歇息,谁会在这个点焦急找他?
张德明眉头骤然紧锁,心底涌上一丝不妙的预感。
此刻的他,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到来的幽会温存,根本不想被任何人、任何事打断。他索性装作未曾听见,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摆,压下心底的杂念,打算无视呼喊,静待来人离去。
可那道喊声非但没有停歇,反而越来越近、越来越急,脚步踩在田埂土路上的杂乱声响清晰传来,明显是朝着玉米地的方向狂奔而来!
“张德明!赶紧回来!屠宰场出天大的事了!人命关天!再晚来不及了!”
轰隆一声!
这句话如同惊雷,狠狠炸在张德明心头!
屠宰场!出事了!
他瞬间无心温存,所有旖旎念想、温柔期许,尽数烟消云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