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家村的秋夜,夜风微凉,煤油灯火昏黄摇曳,把黄泥院坝照得忽明忽暗。
张东来这一句阴阳怪气、落井下石的嘲讽出口,院里空气瞬间一静。
原本懵懂嬉闹的张东英、张东兰、张东萍三姐妹,此刻终于听懂了大人们的对话,知晓了张德明一夜亏空上千巨款、七头肥猪尽数被毒杀没收的惊天大祸。
三个小姑娘瞬间噤若寒蝉,乖乖贴墙站成一排,小手紧紧贴在裤缝边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不敢发出半点动静。经历过往日家宅压抑的日子,她们天生懂得,大人破财受挫之时,便是家中气氛最凶险、最容易爆发怒火的时刻。
院中人屏息凝神,气氛压抑到极致。
张德明脸色骤然一沉,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刺骨冷厉,声音带着压着火气的低沉:“混小子,满嘴混账话!”
“我起早贪黑、拼死拼活做屠宰、跑生意,风里来雨里去,辛辛苦苦攒下这份家业、挣下这半户万元户的底子,难道最后不是为了整个这个家、为了你以后读书成家立业铺路撑腰?!”
这句话落下,人心瞬间两极反转。
墙角偷听的张德全、藏在门边的王建梅,瞬间眉眼舒展、喜笑颜开,心底暗自窃喜、得意万分。
他们最想看到的,就是张德明赚钱全部留给儿子!
在夫妻俩狭隘的心思里:张德明越是在意没有亲儿子,今夜就越是痛苦憋屈,越是容易心态崩盘、家宅大乱!
可与此同时,一旁的秦秀英却默默低下了头,眼底藏满了农村妇人骨子里的卑微与酸涩。
她心里下意识胡思乱想、暗自攀比。
果然,男人终究是执念香火、执念子嗣。
哪怕他如今性情大变、温柔顾家,哪怕他对三个女儿百般疼爱、万般包容,心底终究还是遗憾自己没有儿子、没有传宗接代的根。
若是自己肚子争气,能给他生个儿子,他今夜也不会这般憋屈不甘,旁人也不会年年拿他家没有男丁说事、肆意嘲讽。
无尽的自卑与遗憾,瞬间缠满了她的心头。
这边众人各怀心思、暗流涌动,那边七岁的张东来彻底飘了。
他仰着脑袋、抬着下巴,一脸嚣张跋扈、有恃无恐。见张德明只是沉脸说教、半点没有动手的意思,这小子胆子彻底肥了,愈发肆无忌惮、口无遮拦。
“万元户?说得好听!现在猪全没了,钱全亏光了!二叔,你现在就是穷光蛋一个,还装什么威风!”
小家伙眉眼刻薄、白眼狼本性暴露无遗。往日靠着张德明接济、沾尽张德明光的时候,他阿谀奉承、乖巧听话;如今张德明一时落魄,他立刻落井下石、肆意嘲讽。
张德明眼底杀机暗涌,面上却不动声色,压下心头连夜被人投毒算计、亏空巨款的滔天怒火。
今夜满腹憋屈、满腔戾气,总要找个合适的口子宣泄干净。
暗处的黑手他暂时隐忍布局、伺机翻盘,可眼前这不知感恩、忘恩负义、蹬鼻子上脸的白眼狼侄子,正好撞在枪口上,活该撞雷霆、挨毒打!
他心念一转,想起前世流传的脑筋急转弯树上骑个猴,嘴角勾起一抹腹黑冷弧,语气平淡开口:“别嚣张。我考你一道题,你要是答对了,我当场奖励你十块现金。”
十块钱!
在1985年的农村,抵得上普通壮劳力整整一个月的工钱,足够买几斤猪肉,对乡下孩子来说,是天大的诱惑!
张东来瞬间眼睛发亮,可又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心底残存几分对张德明的畏惧,犹犹豫豫不敢接话。
就在此时,隔壁猪圈阁楼上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喊声。
是躲在上面看热闹的张东贵!
“东来别怕!问你爹!二叔能出什么难题?!”
“我们家东来就这点手指头脚趾头,简单算术绝对没问题!二叔你可别出太难的!”
他趴在木栏杆上,一边喊一边哈哈大笑,心底笃定张德明只会出最简单的加减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