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晚风轻柔,吹散了白日的燥热。
乡间黄泥小路平整干爽,路边野草泛着微凉秋意,晚风掠过层层禾浪,簌簌作响。张德明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,车身稳稳向前,车梁坐着小女儿,后座载着大女儿,秦秀英和二女儿骑一辆车,一家五口慢悠悠朝着乡政府方向赶去。
秦秀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衣,袖口挽得整齐,一路满心不解,低声开口询问。
“你去送猪款、办正事,带上我们母女四个做什么?我们都是妇道人家,不懂人情往来,跟着乱跑反倒碍事。”
张德明脚下车速不急不缓,嗓音沉稳温和,缓缓道出自己的用意。
“我就是要让三个女儿多出门见见世面。”
这是八五年最普遍的乡土现状。村里不管是庄稼汉子还是读书孩童,骨子里都藏着根深蒂固的卑微怯懦。不管是乡村百姓还是市井小民,见到公职人员、乡镇干部,下意识就会低头避让、拘谨畏缩,总觉得低人一等,连抬头正视的胆量都没有,骨子里的阶级自卑早已根深蒂固。
“那可是公安干部,是公家大人物!”秦秀英连忙接话,语气带着常年养成的谨慎敬畏,“我们就是普通小老百姓,本本分分过日子,哪敢明目张胆直视人家,礼数上不合规矩。”
“这就是我带她们出来的原因。”
张德明微微回头,目光坦荡通透,字字句句都是重塑家风的正道底气。
“不管是公安还是干部,说到底都是各司其职的人。职位不同、分工不同,人格从无高低贵贱之分。”
说到这里,他心底掠过一抹深深的惭愧。
上一辈子的他,蛮横偏执、大男子主义爆棚,死死攥着“一家之主”的虚名,刚愎自用、独断专行。只要秦秀英稍有不顺从、但凡忤逆他的心意,便动辄呵斥、非打即骂,把家里过得冰冷压抑、人人拘谨畏缩,一家人从未有过片刻和睦松弛。
“做人最忌自我卑微、畏畏缩缩。”
张德明声音愈发温和,认真叮嘱妻儿。
“若是一家人都活得小心翼翼、看人脸色、卑躬屈膝,日子永远过得憋屈压抑,更谈不上阖家和睦安稳。人与人之间,立身平等、处事坦荡,不攀附、不畏惧,才是立身根本。”
“哦,我懂啦!”
后座的二女儿灵动活泼,小短腿轻轻晃荡,清脆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