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小月却抱得更紧,指尖死死攥着他的粗布褂子,泪水浸透了薄薄的衣料,字字泣血:
“我妈走了……她不在了,我一个人,活不下去了。”
张德明浑身一震,瞳孔骤然紧缩,心头猛地一沉,一股荒谬又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:“走了?什么意思?你爸就算混账无赖,贪赌成性、卖女抵债,也顶多把你逼入绝境,怎么可能逼走你妈?难道马俊真的丧心病狂,把你妈也转手变卖了?”
这个念头一出,张德明浑身发冷。
他太清楚马俊的无赖本性,嗜赌如命、毫无底线,为了赌资可以卖女、可以弃家,简直就是无恶不作。
如今钱勇团伙覆灭,钱勇本人更是猝死于看守所,昔日遮天蔽日的黑市势力树倒猢狲散,牵连一众基层蛀虫摇摇欲坠,马小月失去了最后的靠山,马俊走投无路之下,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做得出来。
马小月埋头痛哭,积压已久的绝望彻底爆发,哭声嘶哑破碎,撕心裂肺:“不是卖掉……我妈跳河自尽了!”
轰!
张德明大脑瞬间一片空白,耳边所有声音尽数消失,整个人如遭雷击,呆呆立在原地,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堵住,酸涩、愧疚、悔恨、刺痛,万千情绪疯狂交织、席卷翻涌。
他瞬间想起村外田野的老水井、深塘,每年都有想不开的女人投水自尽。
从不是什么乡间流言的女鬼替身,而是那个年代的女人,隐忍、刚烈、心软顾家,即便活不下去,也不愿意离婚。
死在家门口,会吓着自家孩子,宁愿远赴野外,悄无声息了结余生,把最后的体面留给家人。
她们熬过清贫、熬过劳累、熬过丈夫的打骂窝囊,最终熬不过人心险恶、熬不过世道薄凉。
这一刻,张德明骤然想起自己的上一辈子。
上一辈子的他,愚昧固执、重男轻女、鼠目寸光,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儿子执念,活得偏执又荒唐。
他狠心卖掉年幼的大女儿换取彩礼,亲手把二女儿送人做养女,亲手拆散自己的家庭,让妻女受尽委屈、受尽颠沛流离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他忽然彻底读不懂自己的结发妻子秦秀英。
那些年,她看着女儿被送走、被卖掉,日日以泪洗面、夜夜煎熬难眠,却依旧守着破败的家、守着年幼的继子,默默扛下所有苦难,从不喊苦、从不抱怨。
她究竟是靠着什么样的执念,熬过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