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秒，一个稚嫩的小脑袋抬了起来。梳着羊角辫的脸上满是脏污，发丝黏在汗津津的脸颊上，活生生一个脏兮兮的小花猫，却依旧睁着清澈的大眼睛，软糯地开口：“爸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爸，你再睡会儿吧，我们能干活，等我们收完麦子再喊你起床！”

另外一个女儿也连忙附和，好像是二女儿，她们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
看着三个瘦得像豆芽菜一样、年仅几岁就下地干重活的女儿，张德明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，痛得撕心裂肺！

他恨不得狠狠抽死前世的自己！

多么乖巧、多么懂事、多么贴心的三个闺女！

可前世的他，猪油蒙心、丧尽天良、愚昧至极！

只因执念传宗接代，嫌弃妻子只生女儿，厌恶三个贴心骨肉，亲手毁了三个女儿的一生！

年仅十三岁的大女儿，被他狠心变相卖到偏远山村。对方家里三个光棍儿子，个个好吃懒做、性情暴戾。可怜的大女儿嫁过去之后，受尽非人折磨，最终被三兄弟轮番磋磨，逼得彻底疯癫，常年被铁链锁在破屋之中，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！

九岁的二女儿，被家人怂恿，收了别人一笔钱财，随手送给远房不孕的亲戚。起初两年尚且安稳，可等对方接连生下自己的儿女后，二女儿瞬间沦为免费保姆，日日做牛做马、挨打受气，一辈子卑微落魄、寄人篱下！

那时的张德明，愚蠢自大、大男子主义爆棚，只觉得送走女儿、收了钱财、省去十几年口粮，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。即便心中有一丝愧疚，也转瞬即逝，从未真正心疼过自己的骨肉！

最让他悔恨终生的，是年仅七岁的小女儿！

乖巧懂事、最黏他的老三，在八岁那年，跟着偏心的奶奶李月菊赶集时意外走失，从此杳无音信，生死不知！

是走丢了还是被李月菊卖了，张德明一辈子都不敢去揭开真相！

三个女儿，尽数被他亲手推入深渊！

而他苦命的妻子秦秀英，接连失去三个女儿，痛彻心扉、肝肠寸断。曾经温顺软糯、逆来顺受的女人，被接连的厄运逼得濒临崩溃。可醉酒发疯的他，非但没有半分怜惜，反而戾气大发，生生打断了妻子的一条腿！

即便如此，晚年残废、流落桥洞、人人避之不及的他，依旧是这个被他伤透的女人，日复一日、风雨无阻，一瘸一拐给他送水送粮，吊着他残破的性命。

小主，

半生亏欠，一世恩情，他这辈子，都偿还不清！

“秀英，先歇会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