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才彻底幡然醒悟!
他拼命讨好的人,是喂不熟的白眼狼!
他狠心抛弃、肆意牺牲的亲生女儿,才是这辈子最亏欠的至亲!
上一辈子简直是可笑!可悲!又可恨!
就在张德明心底恨意滔天、怒气纵横之际,田埂尽头,一道单薄慌张的身影快步奔来。
秦秀英挑着麦杆,满头大汗、步履匆匆,一身洗得发白的浅灰粗布短衫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,裤脚沾满田间黄泥,发丝凌乱贴在脸颊,满脸焦灼不安。
地里麦收大半,迟迟等不到张德明下地,她心里越等越慌、越想越怕。
她这辈子,只生了三个女儿。
因为没有儿子,她在张家抬不起头、直不起腰,常年被公婆嘲讽、被大嫂挤兑、被村里人指指点点,连带着三个女儿,生来就低人一等、受尽冷眼。
家里所有人日日挂在嘴边的话就是:女儿是赔钱货!早嫁早省心!早换彩礼早回本!
她早就听闻,公婆和大嫂一直在撺掇张德明,早早把大女儿嫁人换钱。
她人微言轻、毫无话语权,家里大小事务,从来都是张德明一人说了算。
这些日子,她身上被打骂留下的青淤还未散尽,日日活在恐惧里,生怕一觉醒来,就传来女儿被送走的噩耗。
哪怕女儿终究难逃出嫁命运,她也只求知晓女儿去往何处、嫁得何人,哪怕远嫁,也能心里有个念想。
满心忐忑的她,匆匆从田里赶回,远远就看见自家院子被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,喧闹刺耳,人声鼎沸。
密密麻麻的邻里,全都穿着八五年农忙标配的旧布衣、补丁裤、草编帽,三三两两扎堆议论。
“难怪张德明今天舍得炖牛肉!原来是提前拿到卖女儿的彩礼钱了!”
“几百块彩礼到手,飘了呗!”
“我看啊,就是分赃不均闹起来的!”
有人脑洞大开,嗤笑着分析:“这卖女儿的事,全程是李月菊一手主导,老太太肯定要吞一笔好处!王建梅也得捞油水,分不平自然会吵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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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肯定的!”旁人连连附和,“人家王建梅小儿子过继给他,本来就该给钱!养到七岁,耗费多少粮食心血,换谁都舍不得!也就是亲兄弟,才给他留个养老后路!”
“没儿子的人,这辈子就是命苦!只能靠卖女儿填窟窿、靠侄子养老兜底!”
一句句议论,像无数根钢针,狠狠扎进秦秀英的心脏!
她死死咬紧下唇,瞬间血色尽褪,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滚滚坠落,模糊了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