层层青山环抱，荒林遮蔽视线，偏僻山沟远离村庄主干道，听不到鸡犬人声，只有热风穿林的呼呼声响。

这里是王明远常年私屠避查的绝密据点，荒无人烟、无村邻窥探、无路人经过，更是乡政府常规巡查的盲区死角。

张德明赶着将近三百斤的大肥猪，步履沉稳走在后面。

他一身洗得泛白的老式劳动布短褂，肩头被日晒磨出薄薄毛边，深色布裤扎得利落，脚底沾满山间细泥，身姿挺拔、眼神冷静，完全没有普通农户偷偷犯事的慌张局促。

身后的秦秀英，穿着素雅碎花的确良衬衣，袖口挽至小臂，背上沉甸甸一篓干硬柴火，大女儿一路沉默随行，温顺又踏实。

一家人避开所有耳目，顺利抵达约定密地。

山沟空地上，一幕熟稔的画面映入眼帘。

屠夫王明远早已就位待命，一身专业屠宰装扮极具年代质感：

脚下是八五年最时兴的黑色防水长筒胶鞋，不怕猪血污泥、不怕沟底湿涝；身前系着一件黑色塑料围裙，裹得严严实实。

地上，一头肥猪早已瘫倒在地，脖颈处鲜血汩汩流淌，染红一片黄泥。

猪血温热腥鲜，还在微微冒着热气。

王明远杀猪，在整个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独门绝活！

乡里别的屠夫杀猪，最少三四个人上手摁压、捆腿、压身，猪拼命挣扎嘶叫，折腾半天才能放血毙命，动静极大，半条村都能听见。

唯独王明远，一人、一刀、一绳，无需任何人搭手。

手法快、准、狠，发力刁钻、经验老到，精准锁喉、一刀到位，猪来不及大声嘶喊、来不及剧烈挣扎，瞬间瘫软毙命，干净利落、不拖泥带水。

一口大锅架在乱石堆上，底下柴火噼啪旺盛，锅内清水滚滚沸腾、热气冲天，是预先烧好的烫毛沸水，专等后续褪毛、开膛、分割。

一切准备就绪，显得有条不紊。

张德明看着眼前布局，心底彻底安稳。

早在出发之前，他就和王明远敲定了全套合作方案，互惠互利、各取所长、风险共担。

由王明远负责杀猪、褪毛、分割、打理下水、规整白条肉，专业技术全权包揽；

明天天亮，由张德明负责三十里山路挑运进城、守摊卖肉，全程出力跑路。

作为交换，张德明全程免费挑运，王明远负责屠宰，都不单独向对方收取人工费。

这份合作，在外人看来是张德明吃亏受累、白白干活。

但只有张德明自己清楚，这是目前最安全、最高收益、最低风险的完美布局。

三十多里崎岖山路，盛夏酷暑暴晒，负重百斤挑肉，寻常壮汉根本扛不住全程高强度跋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