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未破晓,东方天际只浮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。
深山村落还沉在浓稠的夜色里,全村瓦房泥屋静悄悄的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村民都还在熟睡,唯有张德明家的小院,早早亮起了动静。
天才蒙蒙泛亮,屋里三个女儿就全都醒了。
往日里贪睡赖床的小丫头们,今天个个精神十足,睁着亮晶晶的眸子,在床上翻来翻去,叽叽喳喳、兴奋得停不下来。
昨天夜里,张德明亲口许诺,今天带全家人进一趟三十多里外的县城。
进城卖黄鳝、买崭新自行车、给三个丫头一人置办一个新书包、一双新凉鞋!
这一句话,让从小到大没出过山村的三个女儿,激动得一夜半梦半醒,天不亮就爬起来收拾打扮,满心满眼都是对县城的向往。
张家村太偏、太穷。
整个村子靠山吃山、土里刨食,家家户户日子紧巴巴。三个女儿长这么大,别说县城,就连镇上的集市都从没踏进去过半步。平日里最远的路,就是去村口稻田、后山割草,眼界从头到尾,就只有连绵青山、黄泥土路。
夏日酷暑当头,天气燥热得厉害。
村里的孩子,大半夏天都是光脚板满地跑,脚底磨得厚厚的茧子,石子碴子踩上去都不喊疼。只有入冬天冷、过年走亲戚时,家里才舍得拿出唯一一双布鞋穿上,撑个体面。
三个女儿也不例外,整个夏天清一色光脚,浑身晒得黝黑,指甲缝里常年塞满黄泥。
今天要去县城,秦秀英格外上心。
她翻箱倒柜,从木箱最底层压着的干净布包里,掏出她唯一一套体面衣裳。
她自己那件深蓝斜襟棉布是新娘衣服,是过年才舍得穿的新衣,布料厚实、针脚细密,平日里叠得整整齐齐,半点褶皱都舍不得磨。
可眼下是三伏酷暑,大热天穿厚布新衣,闷得满身冒汗、极其遭罪。
张德明看在眼里,心头一阵酸涩心疼。
上一辈子他窝囊懦弱、愚孝受气,让妻女跟着他苦了一年又一年,年年吃苦、年年受委屈,连一件换季薄新衣都穿不上。
重生归来,他再也不忍看妻儿这般委屈。
当即拦住秦秀英,让她放下厚重的过年新衣,换上自己前段时间新买的浅色薄款衬衫,清爽透气、干净体面,不用遭罪受热。
随后他翻出提前备好的新衣服递到三个女儿面前,让她们全部换上。
三个小丫头瞬间愣住,小手紧紧攥着新衣服,舍不得往身上上套。
性子最直、嘴巴最快的二女儿,眨巴着眼睛,满脸心疼的说道:“爸爸,这么好看的新衣服,我舍不得穿!留着开学读书、走亲戚再穿好不好?穿烂了就没有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