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坝旱烟缭绕，父亲张宗国蹲在石阶上，手里捏着一杆黑漆漆的老旱烟锅，吧嗒吧嗒吞云吐雾，烟丝辛辣的老味道充斥四周。

他抬眼看向张德明，脸色严肃，摆出大家长的姿态，沉声道：“俗话说，上阵父子兵，打虎亲兄弟。都是一家人，哪有解不开的仇、化不开的怨？这两天家里氛围别扭，今晚全家坐一起，所有疙瘩、所有误会，一次性摆桌面扯干净！”

父子二人一唱一和，一个扮亲近兄长，一个扮公正家主，场面做足、戏码拉满。

周遭氛围看似和睦温情、阖家圆满，张德明心底冷笑不止，脸上却笑意盈盈、神色和煦，半点不露破绽。

“好！今晚就把所有话都说开！”

他笑呵呵应声，眼底却是一片淡漠冰冷。

演戏？

谁不会！

他是从几十年后风雨里归来的人，见惯了人心套路、虚伪假面、职场博弈、人情演戏。

这辈子大哥大嫂这点乡村低级演技、拙劣伪装，在他眼里漏洞百出、幼稚可笑！

哪怕他不刻意演，单凭两世心境沉淀，就足以从容陪这一家人演完整场大戏！

可他笑得从容淡定，身边的妻子秦秀英，却是浑身紧绷、心底冰凉、忐忑不安。

她换下今天进县城的新衣服，穿着干净朴素的浅灰的确良褂子，双手紧紧交叠攥在身前，指尖微微泛白，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惶恐与怯懦。

过往无数次家族聚餐的阴影，早已刻进她的骨髓！

从前每一次家庭聚会、每一次全家坐谈、每一次所谓的“解开误会”，最后遭殃的全是她和三个女儿！

从前的张德明，每次被大哥大嫂、父母几句挑唆、几句卖惨、几句道德绑架，立刻翻脸变心！

聚会结束，他必然变本加厉、性情暴戾，把所有火气、所有怨气，全部撒在她身上，撒在三个年幼无辜的女儿身上！

打骂那是家常，是从前每一次家宴后的固定结局！

秦秀英眼底藏着深深的恐惧，死死咬住下唇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，满心忐忑不安。

她怕！

她怕眼前温柔顾家、浪子回头的丈夫，今晚过后，会再次变回那个酗酒暴戾、是非不分、拳打脚踢的男人！

三个女儿更是各怀心事、满脸不安。

大女儿性子最软、创伤最深，一身干净素色布衣，默默垂着头，怯生生缩在母亲身后。

张德明心头一软，抬手温柔揉向大女儿的脑袋，轻声安抚：“别怕，没事，爸爸拎得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