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秀英死死埋在张德明滚烫的怀里,积压整整十四年的委屈、苦楚、绝望,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。
呜呜咽咽的哭声撕心裂肺,混杂着多年的隐忍、磋磨与无助,尽数宣泄而出。嫁入张家这些年,她日夜操劳、任劳任怨,伺候公婆、抚育幼女、打理家事,从无半分懈怠,换来的却是无端打骂、冷眼苛待、家人算计。
今天又被婆婆逼女换彩礼,一桩桩、一件件不公待遇,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一旁的张德明脸颊红肿交错,道道鲜红的巴掌印触目惊心,是他方才疯魔自扇赎罪的痕迹。看着怀中痛哭不止、几近崩溃的妻子,他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,密密麻麻的疼,悔恨滔天彻骨。
“别打了!张德明,快别打了!”
不远处的三嫂子见状,连忙快步上前,死死攥住张德明还要扬起的手腕。
塘边守了许久、百般劝慰的李翠英、戴素琴也纷纷围拢上来,连连劝说,语气满是动容。
“你有心悔过,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!”
“以前你糊涂混账,亏待秀英是事实,可浪子回头金不换!知错能改,好好待妻儿,比什么都强,别再这般作践自己!”
几位乡邻都是心善的实在人,看着眼前一幕,早已放下了往日对张德明的偏见。
张德明喉间哽咽,指尖微微颤抖,紧紧搂着浑身发抖的妻子,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:“秀英,你怎么这么傻……”
“天大的事有我顶着!有怒火、有委屈,你尽管朝我发!哪怕打我骂我都行,你怎么能这般作贱自己,拿性命赌气!”
“你这么能自己打自己………”秦秀英抚摸着张德明通红的脸。
“我有罪……”
张德明低头,眼眶赤红,字字泣血,满心皆是无法弥补的愧疚。
“是我亏欠你们母女太多,只有这样,我心里才能稍微好受一点……”
“好了,此地不宜久留,赶紧带着秀英回家!”
三嫂子连忙出声催促,神色十分的凝重。
“这口荒塘古井邪门得很,年年招祸找替身!今天幸好我们几个人守在这里盯着,但凡晚来一步,就要出天大的人命大祸!”
八十年代的乡村,没有繁杂的科学说辞,代代流传的凶地禁忌,是所有人刻在心底的敬畏。若非几个邻里妇人及时赶来看护、耐心安抚,心如死灰的秦秀英,今日定然难逃一死。
闻言,张德明心中后怕骤起,连连对着三位好心乡邻深深鞠躬,姿态诚恳,满心感激。
“多谢三位嫂子救命之恩!大恩大德,我张德明记一辈子!”
他心底无比清楚,上一辈子秦秀英能在无尽磋磨中艰难熬过半生、勉强活下来,除却她自身坚韧,肯定离不开这几位善良乡邻的暗中劝解、默默照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