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猪现场挤满看热闹的村民,烟火气裹着赤裸裸的人心算计,乱糟糟炸开。
昨夜劫匪闯村、生死一线,惊天大乱看着全村同心抗敌,可天亮复盘,所有人心里都门儿清——真正敢拎家伙出头、直面悍匪的,满打满算就十个人!
这十人里,还掺着几个压根算不上出力的混子:张宗国、李月菊夫妇是逃无可逃、被逼着缩在屋檐下装样子;瘫在猪圈底下浑身发软、动都不敢动的张东华,全程吓得闭眼装死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剩下大半村民,包括张德全那一大家子几号人,昨夜听见动静直接闭门锁窗、装聋作哑。
跟张德明一家不对付的张德清一声招呼,自家大哥二哥三哥带着一众晚辈,尽数撤离,半点不肯踏出门半步,眼睁睁看着村子遭难、女人拼死护村。
危难见人心,患难见人缘。
经此一夜,所有人彻底看清——张德明往日性情暴戾、独来独往,平日里不爱扎堆应酬、不搞人情勾兑,人缘差到了极点。
如今好处摆在眼前,昨夜临阵退缩、全程龟缩的村民,看着十个有功之人能白吃酒肉、独享宴席,个个眼红发烫、满心嫉妒,站在旁侧夹枪带棒、冷嘲热讽,酸气几乎要漫满整个杀猪现场。
场中核心,生产队长张宗元穿着笔挺深蓝中山装,双手背在身后,摆出一副秉公理事、主持公道的姿态,将昨夜真正出力的几个人尽数聚拢,当众敲定分肉规则。
人群最前方,王建梅大摇大摆顶替瘫软在家的儿子张东华,抢占一个最靠前的位置,满脸贪得无厌的蛮横模样,张嘴就是狮子大开口,声音尖锐刺耳:
“别扯那些虚的!张德明昨晚亲口许诺肉管饱、酒管够!”
“我一个人一顿就得吃五斤肉!少于这个数,就是他故意敷衍功臣、小气抠门!这事没完!”
这话一出,全场瞬间安静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,满是鄙夷无语。
张宗元捂着额头,眼底藏着厌烦,当众拆穿她的老底,语气带着几分训斥:“你还有脸在这提要求?”
“昨夜全村危难,你家是最丢人现眼的一户!早前你坑骗外地来收药材的客商,让全家脸面丢尽;昨晚劫匪进村劫掠,全村人人自危,别家哪怕不敢出手,也敢探头观望,唯独你全家紧闭门窗、见死不救!”
“最后劫匪被我们打死打伤、风波平息,你家才敢露头!全程躲在家里装死,半点力没出、半点忙没帮,要不是张德明心胸宽广、不跟你计较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你家这种全程隐身的人,半滴油水都不配沾!”
当众被戳穿短处,王建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却依旧死性不改,贪心压过羞耻,兀自梗着脖子不服气。
一旁沉稳持重的张德平及时开口,压住漫天争吵,语气公允通透:“人家张德明主动杀猪谢乡邻,是情分,不是本分。咱们不能得寸进尺、狮子大张口。”
“我看最初的提议就很好,每个人分半斤鲜肉,回去再多配些荤素配菜,一家人蒸煮炒混搭,老幼都能尝鲜、沾点油荤,和和美美吃一顿,已然足够厚道。”
八十年代农村物资贫瘠,平日里粗粮野菜果腹,一年到头难得见几回肉星。那时候炒菜炖肉,从没有纯肉硬吃的说法,都是肥肉炼油、鲜肉配菜,半斤肉混上一大锅青菜,就能让全家吃得满嘴油水、心满意足。
张德平心里算盘打得透亮,他率先提出半斤肉的底线,看似公允谦让,实则稳赚不亏。他和妻子李翠英昨夜双双出力护村,两人能分一斤肉,后续规则松动,每人涨到一斤,夫妻二人足足能拿两斤鲜肉,怎么算都是天大的便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