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斜挂天际,田坝秋风萧瑟,吹得沟边野草簌簌作响。
张家村外的排水长沟水清草深,沟边长满半人高的狗尾巴草与野生稗草,泥土湿润、虫鸣阵阵,正是黄鳝泥鳅扎堆蛰伏的时节。
张德明甩开身后乱糟糟的闹剧、满地泥斗的极品亲戚,独自沿着长长水沟缓步往前走。
他目光淡淡扫过整片水域、水纹、泥洞、草缝,看似随意闲逛,实则眼神锐利如鹰,一寸寸扫视水下动静。
上一辈子,他就是靠着这片沟、这片水,硬生生熬出一条活命路。
没有结婚以前家里穷得叮当响,小小年纪就泡在冷水沟里摸鱼捉鳝。
别人怕水冷、怕蛇虫、怕深沟淤泥,他不怕。
别人捉鳝全凭运气、瞎摸乱找,他练出了一身旁人学不来的硬本事。
上一辈子后半程家道破败、妻离子散,秦秀英被打残卧床,三个女儿受尽委屈,唯一的寄托张东来被溺爱成性、顽劣不堪,他被家事死死捆住,走不开、逃不掉,连外出打工挣大钱的门路都彻底堵死。
万般无奈之下,他只能重操旧业,日复一日扎进田间水沟,摸黄鳝、捉泥鳅,一斤几毛、一块零碎收入,咬牙撑着整个破败的家。
可谁也不知道,他摸鳝捉鱼的手艺,早已练到出神入化。
十里八乡没人比他懂水、懂泥、懂鳝洞。
别人看不到的水痕,他一眼识出;
别人摸不到的深洞,他一抓一个准;
别人不敢下的险沟,他常年扎根;
别人抓不到的超大规格黄鳝、粗壮大泥鳅,在他手里从无失手。
也正是靠着一手绝活,他渐渐在镇上收购站打出名气,别人卖不掉的、规格小的、挑剩下的,他不动分毫。
他出手必是大货、硬货、精品货,收购老板抢着要、高价收。
可笑的是,他拼死拼活、风里雨里挣来的所有辛苦钱,分文不剩,全部拿去帮扶大房一家。
补贴大哥、接济大嫂、惯着张东来、填着大哥家里的无底窟窿。
他吃苦受罪、满身寒湿病痛,换来了大房一家人安逸享乐、好吃懒做、贪得无厌。
上一辈子愚善,养出一窝白眼狼。
今生重活一世,再踏这条水沟,张德明眼底只剩漠然与冷厉。
他随意扫一眼水面波纹、泥岸裂缝、水草倒伏角度,不用细看、不用试探,就知道哪处藏黄鳝、哪处有泥鳅、哪处是空洞、哪处有大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