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间,风拂过水沟野草,吹散淡淡水汽,也吹不散孙家萦绕已久的郁结与苦衷。
孙国平眉头紧锁,神色郑重,语气带着几分务实的顾虑,直接打断了张德明四十块高薪的提议。在这个壮劳力下地苦干,月收入也仅有二三十块的年代,凭空给一个残疾少年开出顶薪,太过扎眼,也太过不切实际。
“我们不说三十四十的高薪。”孙国平语气诚恳,不占半分便宜,“你刚起步做鳝鳅供货生意,渠道还没彻底铺开,赚钱本就不容易,我不能让你平白糟蹋血汗钱。”
“就按二十块钱一个月算,先定试用期。”
他思虑周全,敲定最稳妥的折中方案,既给了外孙谋生的出路,也保全了张德明的体面,不叫旁人闲话非议。
“一个月之后,你觉得孩子能胜任活计、你的销路彻底打开,再谈正式工钱。若是不行,咱们也好聚好散,谁都不亏欠。”
张德明瞬间读懂了孙国平的心思。
张德明一眼看穿残疾少年李林的天赋,知晓他手上杀鳝洗鳅的绝活无人能及,绝非普通劳力可比。但孙国平不看好李林进城摆摊谋生,身体残缺、不善言辞,进城闯荡只会处处碰壁、受人欺凌。
除此之外,孙国平又道出一个附加条件,也是压在孙家身上无法避开的难处。
“还有一桩事,你若是要收用李林,就必须一并接纳他奶奶。孩子如今无依无靠,唯一的依靠就是外孙。老的老小的小,祖孙二人相依为命,分不开拆不散,你要用人,就得一并接纳一老一小。”
张德明没有半分犹豫,脱口应声:“没问题!我全都答应!”
对旁人而言,接收一对老弱残幼,是无端添负担、平白添麻烦;可对重生一世、满心报恩执念的张德明来说,这点难处根本不值一提。
上一辈子,若非孙国平仗义出手、力排众议护住受尽折磨的秦秀英,他的妻子早已葬身苦楚、含恨而终。这份救命护家的天大恩情,他记了一辈子、悔了一辈子、亏欠了一辈子。
今生重来,他手握未来数十年的时代风口,坐拥旁人没有的前瞻眼界,正在步步积攒原始资金、收拢人情底蕴、铺垫未来事业。
别说只是安置祖孙二人、每月发二十块工钱,就算是短期亏本补贴、无偿帮扶,他也心甘情愿。
纯粹的善缘、救命的恩情,远比眼前这点得失贵重百倍千倍。来日风口降临,这点付出,不过是举手之劳,便能换来无量机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