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纠结孩子的童言无忌，抬手夹起一块油亮红香、肉质紧实的盘龙鳝，轻轻放进秦秀英碗里。

“一辈子太短，别总委屈自己，更别活在别人的眼光里。”

温声一句，瞬间戳中秦秀英半生心酸。

紧接着，他又夹起一条，放进素来沉默寡言、胆小怯懦的大女儿碗中。

大女儿浑身一僵，猛地抬头，满眼受宠若惊、不知所措，眼底瞬间泛起温热水汽。

从小到大，父亲从未对她有过半分温柔宠溺，唯有呵斥与冷漠。突如其来的疼爱，让她拘谨又感动。

张德明看着女儿怯生生的模样，心头愧疚翻涌，随即开口缓缓开导，声音沉稳通透，借着晚饭时刻，给一家人立下心性底气。

“百人百性，世人形形色色。每个人的眼界不同、认知不同、道德标准也不同。”

“若是事事看人脸色、句句听人闲话、步步被人左右，这辈子只会活得束手束脚、寸步难行。”

说着，他又夹起一条放进二女儿碗里。

明知这丫头嘴快惹事、直肠捅心，却也知晓她本心不坏、坦荡纯粹。

“做人，要认准自己的路、守好自己的心、走好自己的道。”

“不被闲言左右，不被人情绑架，不被世俗裹挟，这辈子才能走出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。”

最后一条，落入活泼机灵、天真烂漫的小女儿碗中。

“哇！爸爸说得好好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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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东萍举起胖乎乎的小手，用力啪啪鼓掌，眉眼弯弯、满脸崇拜。

可下一秒，童言无忌，又是一刀精准扎心！

“那爸爸以前，怎么总听爷爷奶奶的话呀？”

一句话，瞬间让堂屋气氛微凝。

张德明闻言，脸颊微微发烫，尴尬讪笑一声。

他没法告诉妻女自己重生一世、幡然醒悟、看透前世所有因果罪孽。

只能借着八五年最普及、最时髦的时代物件顺势圆场。

“以前是爸爸糊涂，太在意旁人眼光，太顾及所谓的亲情脸面。”

“不管怎么做，总有人挑刺、有人闲话、有人不满。后来我天天听广播、听收音机，听上面的道理、听外面的新思想，幡然醒悟、所以说就改过自新。”

八五年的乡下，收音机是最金贵的家电，是家家户户接收外界讯息、听新闻、听故事、学道理的唯一渠道。

张德明暗自记下，往后一定要置办一台收音机，既是贴合时代，也算是给家人添一份热闹、给自家日子添一份新气象。

他洞悉未来数十年风云变幻，知晓时代风口、知晓政策走向、知晓世间起落。

只是这些惊天秘密，妻女不懂、也无需懂。

她们这辈子，从前只懂吃苦、受累、受气、隐忍。

往后，他只愿让她们安稳度日、衣食无忧、被爱包围、无需看人脸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