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女儿看着碗里色泽红亮、香辣扑鼻的鳝肉，迟疑片刻，默默夹起，轻轻放回菜盆之中，随后去盛饭低头端碗，只扒白饭，一口菜都不再碰。

二女儿张东兰性子最直、心里最委屈，看见姐姐退让，心里憋着的火气瞬间压不住！

她抬手夹起碗中鳝肉，砰的一声重重砸回盆里！

动静清脆刺耳，带着孩童最直白的赌气与不满！

做完这一切，她扭头盛饭，眼神里写满失望与寒心。

最小的张东萍眨巴着纯净的大眼睛，小心翼翼抬头看向张德明，软软举手试探：“爸爸，我不怕辣，我可以吃吗？”

“不怕就吃。”

张德明点头应允，心头依旧隐隐别扭、莫名发闷。

他明明竭力温柔、拼命补偿、用心顾家，极力修补往日的所有过错，可今晚这顿饭，从头到尾气氛僵硬、压抑窒息，吃得人心里堵得慌、浑身不自在。

他完全没看透妻女心底最深的阴影与委屈——

她们怕的从来不是辣！

难道是刚刚张德明和张东来对峙时骤然爆发的戾气！

是多年家暴留下的本能惶恐！

是明明自家至亲，却还要看着外来白眼狼肆意霸道、抢占吃食、欺辱家人的无力寒心！

一家人沉默压抑、各怀心事、食不知味。

唯独一旁的张东来，毫无察觉、毫无愧色！

他大口大口疯狂咀嚼鳝肉，吃得满嘴流油、狼吞虎咽，香辣上头浑身燥热，两只小手不停在身上胡乱抓挠，哗啦哗啦的抓痒声响，在死寂压抑的饭桌上格外刺耳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、愈发心烦。

张德明看着这刺眼至极的画面，心口堵得发闷、五味杂陈。

匆匆喝完一碗稀饭，他放下碗筷，出声打破沉寂：“我出去捉点黄鳝、泥鳅。”

话音落，他拿起墙角竹编笆篓、老式铁皮手电筒，抬手推门，身影很快沉入漆黑幽深的山村夜色之中。

男人一走，堂屋压抑的氛围骤然松动，却也多了几分彻骨寒凉。

一直伺机而动的张东来，亲眼确认张德明彻底走远、融入黑暗，再也没有半分顾忌！

他立马从板凳上弹起来，转头看向默默低头收拾碗筷的秦秀英，大声嚷嚷：“我要给我妈、我爸端黄鳝回去！”

“就知道拿我们家的东西！自私鬼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