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卷山,整座张家村静得只剩虫鸣蛙叫。
夜色浓稠如墨,无星无月,山村土路坑洼崎岖,两侧成片毛竹层层叠叠、盘根错节,竹影婆娑摇曳,风穿林而过,发出簌簌吓人的异响。
张德明揣着满心郁气,从自家院坝缓步走出。
方才家中饭桌那一幕凉薄人心、冷暖反差的画面,死死堵在他胸口,压得他呼吸发闷、心绪难平。
厨房之内安静死寂,没有半句闲谈、没有半分热闹,妻女压抑沉默的模样,让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伤痕不是一朝一夕能抹平,亏欠不是一句温柔就能偿还。
他顺着竹林边缘的野路下意识往前走。
这条窄窄的林间小道,是村里孩童常年抄近路踩出来的土路,枝桠横生、杂草丛生、乱石遍布,大人极少涉足。
庄户人日日下地干活、肩扛农具、手拎家什,走这里极易磕碰、勾挂衣物,寻常成年人避之不及。
心不在焉的张德明,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踏入了这条偏僻小径。
夜风簌簌、竹影乱晃,就在他埋头前行之际,耳边突兀传来一阵刻意压抑、暧昧细碎的响动!
“憋着……慢点……”
一道女人刻意压低、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,突兀穿透林叶风声,清晰钻进耳畔!
张德明心神骤然一凛,脚步瞬间顿住!
前世今生扎根张家村几十年,村里家家户户、男女老少的声音他尽数熟悉!
这道女声,他隐隐耳熟,却一时无法精准分辨!
紧接着,一道男人猴急粗嘎、按捺不住的低吼声急促响起:
“快点!再磨蹭要来人了!老子憋不住了!别扯那些有的没的!”
声音粗砺霸道、带着十足的权势蛮横!
张德明瞳孔猛地一缩!
是生产队长张宗元!
张家村九成以上族人同源一脉、同宗分支,论辈分,张德明必须恭恭敬敬喊张宗元一声族叔。
八五年的生产队队长,在生产队里,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!
张德明前世埋头苦干、老实本分、沉默寡言,一辈子只懂种地出力,极少与人交际往来。
半生接触最多的,唯有偏心至极的父母、吸血啃骨的大哥大嫂。
大哥家一旦手头拮据、囊中羞涩,必然召集家族会议,搬出孝道大义、长辈规矩,层层道德绑架,硬生生压榨他的血汗钱粮。
至于村里的桃色流言、私情秘闻,他从来无暇打听、无心窥探。
往日田间劳作,偶尔听邻里闲言碎语,隐晦提及张宗元私生活混乱、作风不正,跟村内多名妇人牵扯不清、关系暧昧。
但所有人都是含糊其辞、点到即止,无人敢细说、无人敢实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