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点刚过。
滂沱暴雨依旧倾盆狂泻,黄泥乡道烂得一塌糊涂,一脚踩下去就会打滑,负重寸步难行。
就在刘乡长一众干部蹲守卡点、自认拖延了不少时间、锁死张德明一行人在纺织厂下班前根本赶不到时,远处玉米地边上,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吆喝声。
张德明脚步猛地一顿,抬头循声望去,瞳孔骤然一亮,心底瞬间炸开狂喜!
隔着茫茫玉米地,他高声呼喊:“老同学!是不是苏明成!”
玉米地的人影闻声停下动作,推着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,微微转头应声:“是我,你是哪位?喊我有事?”
“我是张德明!张家村的张德明!老同学,好久不见!”
张德明喜出望外,瞬间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开,当即回头冲着王明远、张德平、高永贵三人急促大喊:
“哥几个!我们不用玩命跑三十里路了!活路来了!”
八十年代乡下,熟人就是出路,人情就是转机!
苏明成是他年少同窗老同学,这些年常年在外跑乡收药材、收小青皮,天天骑着二八大杠穿梭各村各镇,风雨无阻、门路极广。
张德明一眼就看到从玉米地骑出来的自行车!
暴雨绝境、卡点封路、时间锁死,此刻一辆能跑的自行车,就是绝境逢生的唯一底牌!
一旁的张德平立刻重重点头,眼底燃起希望火光。
唯独高永贵站在原地,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复杂异色,眸光沉沉、一言不发,默默将所有心思藏在心底,面上不露半分波澜。
玉米地埂边,苏明成骑着带加重后架的二八大杠走出,看着浑身泥泞、只穿大裤衩、背着背篓的四人,满脸疑惑:
“老同学,你们这是搞哪一出?暴雨天赤足跑泥路,狼狈成这样?”
张德明来不及寒暄半句,直入正题,语速飞快:
“老同学,救命急事!我们今早宰了新鲜猪肉,要赶去县城纺织厂赶十一点半下班的黄金客流!”
“乡道暴雨封死,黄泥路自行车根本跑不动,我想借你自行车用一趟,紧急送肉进城!”
“我立马回去把我的车给你送回来,绝不耽误你收药材做生意!”
八五年的二八大杠自行车,属于贵重大件家当,寻常人绝不轻易外借。
可苏明成为人仗义爽快,又是同窗旧情,没有半分犹豫,当即摆手应允:“没问题!都是老同学,救命生意,理所应当!”
话音落下,他当即停稳自行车,熟练卸下后架捆绑的竹筐、整理散落药材,干脆利落腾出载货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