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彦平看着张德明满脸焦灼、满心不甘的模样,忍不住心底发虚,试探着开口:“你妻子老实本分、没读过书、不善言辞,别说国营正式岗,就算是后勤杂务,也需要基本的打理、看管能力。她……能胜任管理琐事吗?”
这话一出,张德明瞬间无语,心底哭笑交织,满是无奈。
他所求从来不是什么体面岗位、精英差事!
他从头到尾,就一个卑微至极的念想——只求妻子能有一份熬到年老、能领退休工资的正式编制!
别说厂里后勤杂活,就算是打扫厕所、清扫楼道、最脏最累的底层粗活,只要能落编制、能稳一辈子、能老有所依,他毫不犹豫替秦秀英答应下来!
在他眼里,能让受尽一辈子苦的妻子,晚年不用土里刨食、不用看人脸色、不用担惊受怕,月月有退休金兜底,比任何脸面、任何生意都值钱!
可偏偏,在体制门槛面前,硬生生变成了严苛的人才筛选!
张德明心底一阵自嘲苦笑。
若是秦秀英真有精明能干、长袖善舞的本事,八五年这般世道,又怎会被婆家肆意拿捏?怎会被李月菊日日训斥辱骂、处处刁难?怎会被自己前世拳打脚踢、打断腿都只能默默隐忍、咬牙硬扛?
但凡她强势半分、通透半分、能干半分,也不至于委屈半生、苦熬半生!
一瞬间,张德明彻底心凉、彻底释然。
他抬手,再次将那份无数人梦寐以求、军工大厂的长期猪肉购销合同,稳稳推回马彦平面前。
“这单生意,我不接了。”
语气平淡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他不想再折腾、不想再争锋、不想再拼命往外突围。
重生一世,他最大的心愿,从来不是做大生意、赚大钱、出人头地。
他只想安安稳稳苟在张家村,守着妻女、守着家人,踏踏实实弥补前世所有亏欠,安安稳稳赎罪度日。
如今县城暗流汹涌、杀机四伏,刀疤重伤蛰伏、亡命未死,依旧躲在暗处伺机报复。
自己若是高调入驻军工大单、彻底名声在外,一旦被刀疤余孽摸清底细、盯上家人,以对方亡命徒的狠辣心性,必定不择手段报复妻女!
他冒得起险,妻女经不起半点惊吓、半点伤害!
与其追逐万丈红尘、风口富贵,不如退守乡土、护家人一世平安。
“罢了。”
马彦平看着他执意退让、甘愿蛰伏的模样,无奈长叹一声,满心惋惜。
他知道张德明心思缜密、顾虑极深,也清楚暗处危机四伏,不再强行劝说,话锋一转,指了指面馆角落靠墙摆放的几瓶瓶装白酒。
“对了,我给你带了几瓶酒。”
他想起当初深夜遇险、高烧昏迷,是张德明连夜用高度白酒为他擦拭退烧、消毒疗伤,救命之恩刻骨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