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过自家猪圈时，他一眼看清内里景象，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酸涩与愧疚。

王明远早已提前把明日要屠宰的肥猪赶回圈中，打理得妥妥当当。

外人只看见王明远和自己合伙做生意、日日赚钱、风光体面，无人知晓王明远的拼命与煎熬。

每日凌晨两点，全村人还在酣睡熟睡之时，他就起身杀猪烫毛、分割剔骨，天不亮就驮着鲜肉奔赴县城摆摊售卖。白天卖完肉，又马不停蹄下乡收猪、对接货源，日复一日、。

夫妻离心、家庭争吵、琐事缠身，所有糟心事、所有脏苦累，全部被王明远一个人死死扛下。王明远在外人面前永远风轻云淡、游刃有余，从不诉苦、从不抱怨。

张德明扪心自问，换做是自己，根本做不到这般隐忍坚韧。

常年被妻子肖珍珍猜忌抱怨、日日争吵内耗，被家人不理解、被邻里闲话裹挟，还能压下所有委屈戾气，一心一意稳住生意、踏实做事，王明远这份心性，无人能及。

几分钟路程，转瞬即至。

王明远家的院坝里，暮色沉沉、氛围压抑。

王明远孤身斜倚在木门门槛上，一身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褂子，头发凌乱、眼底空洞无神，手里拎着一瓶开盖的白酒，满身浓郁酒气，眼神涣散，满身疲惫颓废。

院子中央，他老母亲站在原地，语重心长、喋喋不休地念叨，语气里满是不甘。

“明远，你跟妈说实话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？”

“所有人都知道，你以前帮人杀一头猪手工五块，卖货再加五块，一头猪稳稳赚十块！”

“现在你们合伙做事，老娘不该过问。听说今天张德明生产队有一家人请你帮忙杀猪，这赚的五块钱，到底是算你的，还是算你们俩的？你可别傻乎乎出力，最后白白吃亏！”

老太太一辈子务农算计，眼里只有实打实的收益，压根不懂合伙经营、人情长久的道理，只看得见儿子日夜操劳、拼死拼活，却要平分收益，满心不平衡。

王明远仰头闷了一口白酒，苦涩一笑，满嘴酒气，声音沙哑疲惫：“妈，生意上的事你不懂。老话讲，吃得亏，打得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