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县城烟火喧嚣,尘土飞扬。
青灰斑驳的老砖墙、连片红砖平房沿街铺开,高低错落的木楼瓦屋挤挤挨挨,供销社蓝白油漆招牌褪色发旧,街口立着老式水泥电线杆,交错的电线纵横半空,是八五年小县城最标志性的风貌。
街上行人装束统一带着时代印记:男人多是洗白的藏青的确良褂子、军绿解放鞋,有些妇女裹着碎花头巾、穿大襟布衫,少数时髦青年烫着波浪卷发、穿紧身喇叭裤,在朴素的人群里格外惹眼。
张德明完成全套伪装改容,鼻下贴着仿真胡茬,换上一身洗得发白、领口磨毛的粗布劳动褂,下身补丁长裤,脚踩一双沾着黄泥的旧解放鞋,彻底褪去所有沉稳气场,活脱脱一个头次进城、胆小拘谨的乡下农户。
他推着公安专门调换的破旧二八载重自行车,车身漆面大面积剥落,车链锈迹斑驳,车轱辘转动吱呀作响,唯独后座木架捆着半扇新鲜猪肉,油光红润、肉质紧实,看着就是农户连夜自宰、进城零卖的私货。
顺着七弯八拐的土路、石板巷,张德明稳稳驶入人声鼎沸的西门农贸市场。
根据马彦平专案组长期摸排的精准情报,这片鱼龙混杂、监管松散、流动人员极多的老市场,正是那伙连环诈骗团伙的核心作案窝点。
这伙歹徒作案手段极其阴毒狡猾,专挑胆小怕事的乡下散户下手。
往年无数农户辛苦杀猪卖肉,血汗钱被悉数骗光,大多因为私下售卖规避监管、怕扣投机倒把的帽子,不敢报警、无处申冤,只能忍下哑巴亏。
像受害者高永贵那样被骗得身无分文、当场气晕倒地的是少数,。
无数底层农户蒙受损失,这伙骗子靠着灰色漏洞逍遥法外许久,一直游离在公安视线盲区。
为完美贴合人设、演足戏份,张德明全程收敛所有锋芒,一举一动极尽拘谨怯懦。
他推车慢行,眼神躲闪游离,小心翼翼避让路上的行人、板车、崭新自行车,姿态局促,生怕剐蹭磕碰,惹上城里人的麻烦,把乡下人初入县城的局促畏缩演绎得淋漓尽致,没有半分破绽。
他刻意不进去缴摊位费,学着周边散户打游击战,在市场边缘马路牙子边来回挪动、临时摆摊。
市场管理员蛮横霸道,见无牌无摊的散户便厉声驱赶、张口训斥。张德明来回挪动数次,果然引来了管理员的呵斥怒骂,对方叉腰站在路边,满嘴训斥,逼着他立刻挪车走人。
换做寻常摊贩,要么争执扯皮,要么慌忙逃窜,唯独张德明低着头、默不作声,唯唯诺诺退让,半点不敢反驳,愈发贴合老实农户的人设。
周边老街居民常年见惯这种乡下散户游击摆摊的模样,心知都是辛苦谋生的老实人,心生恻隐。不少买菜的大妈大婶主动追着他的自行车围拢过来,趁着新鲜争相购买。
张德明刻意持刀割肉动作笨拙迟缓,下刀歪斜、称重拖沓,完全没有他跟王明远学习卖肉的干脆利落。一块六毛五一斤的猪肉,慢悠悠售卖,居然片刻功夫便卖出近十斤。
市场暗处、菜棚死角、人流夹缝之中,数名便衣干警隐匿身形,他们紧盯张德明的一举一动。
起初众人心里满是忐忑,深知张德明本是杀猪的老板,手法娴熟干脆,生怕他习惯难改、露出破绽,被狡诈的诈骗团伙识破钓鱼布局。
可全程观察下来,所有人暗暗松了口气、暗自点头。
笨拙的动作、怯懦的神态、拘谨的姿态,浑然天成,完美复刻了底层农户进城谋生的模样,毫无一丝刻意痕迹,足以骗过所有老江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