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午后的张家村静得发闷。

黄土路面被日头晒得发白，家家户户土坯院墙爬着枯藤，院坝堆着麦杆、竹篓、锄头扁担。村里妇人统一靛蓝粗布大襟褂、挽着袖口，老人搬竹椅坐在巷口摇蒲扇，整个村落看着一派安分守己、烟火安稳，可巷道深处、树荫底下，藏着最碎骨诛心的邻里流言与宗族算计。

三嫂子刚踏出自家院门，抬脚正要往秦秀英家去，打算悄悄打探方才王建梅传信辞退高永贵的内幕真相。

刚拐过路口，视线骤然一顿。

前头树荫底下，吴美华正死死拉住刚从三嫂子家离开的代淑琴，两人脑袋凑在一起，压低声音、眉飞色舞，聊得热火朝天，唾沫星子翻飞，眼底满是嚼人是非的亢奋。

三嫂子在张家村混迹多年，八面玲珑、左右逢源，做人圆滑、处事通透，从不结死仇、不揽祸事，平日里跟谁都能说笑两句，却始终守住底线，没人能拿捏、欺负她半分。

她脚步一顿，顺势靠在路边树干上，静静听着两人私语。

“啧啧啧！你们肯定做梦都想不到！”

吴美华压着嗓子，语气夸张又神秘，眼神四处飞快扫视，生怕旁人听见，偏偏又巴不得传遍全村。

“张德明那几个赔钱丫头，根本就没去读书！全是装样子糊弄全村人的！”

“外界都传他发财顾家、心善开明，舍得送闺女进学堂读书，是咱们村少有的明事理的男人！依我看啊，要么就是他故意放烟雾弹、耍花招，压根没给丫头们交一分学费，拿读书当幌子装体面！要么就是那几个丫头天生顽劣、烂泥扶不上墙，压根坐不住学堂、读不进书！”

这番话一出，堪称平地惊雷！

代淑琴本就连日受委屈、满肚子怨气，此刻瞬间被勾起好奇心，满脸错愕：“这又是怎么回事？前阵子全村人亲眼看着他一次性送三个闺女背着新书包去学校报名，场面闹得沸沸扬扬，人人都夸他大方！怎么可能转头就让孩子荒废学业？”

“真的！千真万确！”

吴美华一拍大腿，笃定得不能再笃定，嘴角挂着看热闹的阴笑。

“代淑琴我跟你说实话，你刚从我家门口路过我就想喊你了！张德明家那三个丫头，压根没在学堂念书！天天躲在村外柑橘园里捡小青皮换零钱！咱们全村，全都被张德明那张老实面孔给骗惨了！”

一旁的代淑琴彻底愣住，满脸难以置信：“不至于吧？三个孩子每天早晚都背着鼓鼓囊囊的大书包往返，看着规规矩矩，哪有半点逃学的样子？”

“要是在读书，哪来的时间天天捡那么多小青皮？”

“你那是只看表面！”

吴美华满脸得意，抛出自己的独家“猛料”，语气神秘又笃定：“我以前天天看见几个丫头在果园忙活，还真以为是孩子懂事，小小年纪就晓得替家里分担营生、补贴家用，还暗自夸过几句！”

“结果今天上午我走亲戚，路过学校侧边的围墙空地，你猜我看见啥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