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西下,张家村。
黄泥院墙、青灰瓦片、土坯老屋在夕阳下静得有些破败,院外晚风卷着玉米杆潮气吹进小院。家家户户早已经炊烟袅袅,唯有张德明家屋檐下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光线微弱,勉强照亮一方小院,也照亮一家人刚刚破冰和解、余温未散的面容。
秦秀英心绪慢慢平复,从白天那场惊天动地的忏悔、父女和解里缓过神,心头压着一桩事,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询问。
“德明,昨晚上永贵哥被你辞退、不让他送肉的事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她眉眼温顺,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短袖褂,袖口磨出细细毛边,裤脚卷起两折,是八五年农村妇人最常见的朴素打扮。白天三嫂子特意跑来她家传话,说得含糊不清,她心里一直犯嘀咕。
“三嫂子过来跟我说,又不是人家永贵哥嫌你开的工资太低,自己不愿干、主动不干了。你怎么就不要人家了?”
张德明坐在长条木凳上,指尖夹着一根廉价纸烟,却没有点燃。
他一身深蓝色劳动布工装,干净利落,是最近做生意特意置办的行头,和村里常年泥裹一身的农人截然不同,透着一股子精气神。
听闻妻子问话,他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笑意,看透所有弯弯绕绕。
“不是他嫌工资低。”
“我今天去县城进肉摆摊,亲眼看见高永贵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,后座绑着半扇猪肉,在西门市场沿街叫卖。”
“他早就琢磨透了——这年头,老老实实打工累死累活,不如自己摆摊做生意来钱快。”
一句话,直接推翻了村里所有人的猜测。
秦秀英瞬间愣住,满眼错愕。
“不是这样的!”她连忙摇头纠正,语气急切,“今天三嫂子特意上门跟我说悄悄话,是永贵嫂子亲自跑到她家哭诉!”
“说是昨晚上,你刚安排他们两口子帮咱们送肉,又是你安排大嫂在永贵两口子面前阴阳怪气挑刺,不让他去的!”
“人家两口子心里憋着一肚子怨气、堵着一口气,根本不是嫌钱少!”
“大嫂?”
张德明眼神骤然一冷,眼底所有迷雾瞬间拨开,前因后果、人情算计,一秒通透。
不用多想,绝对是张德全两口子在背后兴风作浪、恶意挑拨!
昨晚他之所以直接拒绝张东荣帮忙送肉,压根不是舍不得给大哥儿子赚钱的机会。
他重生归来,清清楚楚记得上辈子的烂账、所有人的嘴脸!
上一辈子,老实巴交的张德明无怨无悔帮张东荣扛事、帮他凑彩礼,掏心掏肺待张东荣。可到头来,张东荣反手算计、掏空张德明三年积蓄,把张德明坑得一无所有!
这辈子,他逆天改命、恩怨分明!
上辈子欠的恩,他加倍还;上辈子吃的亏、受的算计、被亲人捅的刀子,他分毫必报!
张德全、王建梅两口子削尖脑袋,拼命把张东荣塞到他身边干活,看似帮忙、实则安插眼线,想继续拿捏他、蹭他的生意、分他的红利、掌控他家的一切!
既然他们主动送上门来,张德明不介意好好收一点利息!
至于高永贵,这种人吃过甜头,再也咽不下去苦。
八五年,能每个月稳拿二十块固定工钱、不耽误农时、在家门口赚钱,对普通农户来说是天大的好事!
二十块钱,抵得上正式工二十天工资,稳稳当当、旱涝保收!
傻子才会主动辞退、自断财路!
尽管高永贵前一天被骗光积蓄、栽了大跟头,纯属自己粗心大意、贪快贪利。可账谁都会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