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城西门市场人声鼎沸、烟火喧腾。

沿街清一色红砖小平房、水泥铺面，路边立着白漆刷写的严禁投机倒把公示牌，穿藏蓝制服的治安队员定点巡逻，严打流氓罪、寻衅滋事的高压氛围，笼罩整座市井。来往百姓衣着朴素，清一色粗布褂衫、解放胶鞋，极少有亮眼打扮，这时候风气保守、管控极严。

人流攒动的街巷里，刚摆摊没多久的高永贵，正局促守着自己的猪肉摊，眼神不停扫视过往行人。

忽然间，一道刺眼亮眼的身影撞入眼帘！

一头时髦波浪卷发，踩着鲜红高跟鞋，一身崭新的确良碎花衫，妆容精致、打扮张扬，是整条街市最扎眼、最时髦的女人——小美。

高永贵瞳孔骤然锁死，心脏猛地一沉，莫名的熟悉感席卷全身。这张脸、这身打扮，他绝对在哪见过，偏偏一时记不起来，只觉得浑身发僵、心绪不安。

“看什么看？没见过女人吗？”

小美瞬间捕捉到他直勾勾的目光，眉眼一厉，满脸骄横跋扈，厉声呵斥。

“想看，回家看你老娘去！”

尖锐的呵斥声当众炸开，质朴本分的高永贵瞬间臊得满脸通红、耳根发烫，手足无措，慌忙低下头，大气不敢喘一口，窘迫到了极点。

身旁一同摆摊的代淑琴连忙伸手，悄悄拧了一把高永贵的腰侧，压低声音嘲讽提醒：“瞎看什么？女人不都长一个样！不知道现在风声多紧？”

八五年严打风头最盛，流氓罪是顶格重罪，轻则劳教数月，重则判刑数年，街头吹口哨、盯看异性、肢体暧昧，稍有不慎就会被群众举报、公安抓捕。

“我……”

高永贵结结巴巴，满心慌乱，压根不敢反驳。

代淑琴见状，连忙压低声音：“你忘了？前段时间你表姐七姑邻家那案子，有人在大街上对着女人吹了声口哨，直接定性流氓罪，判了整整五年！你是想蹲大牢吗？”

一句话吓得高永贵浑身紧绷，彻底收敛心神，不敢再随意抬头张望。

小美眼底掠过一抹得意讥讽，随手潇洒一甩蓬松的波浪卷发，鲜红高跟鞋踩在水泥路上，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，扭着腰肢，径直朝着不远处张德明的流动肉摊走去。

走到半路，她刻意放慢脚步，侧身落后半步，对着隐匿人流中的黑狗低声传音，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：“你长得高点，看看我们的人全部就位没有。”

黑狗隐在买菜人流里，一身普通粗布衣裳，伪装成农民，低声回禀：“七爷还没到，还差一点距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