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日日担忧,这突如其来的安稳与幸福,不过是一场易碎的美梦,说不定下一秒,梦境破碎,一切回归原样,打骂、委屈、牺牲、苦难,会再次席卷这个家。
“才不是!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!”小女儿天真无邪,不懂大人的惶恐与过往,踮着脚极力反驳,满眼都是对父亲的信任与依赖。
“你懂什么!”张东兰猛地冲着妹妹低吼,稚气的眼里藏着常年目睹家暴的阴影,“你忘了以前爸爸天天骂妈妈、动不动就动手打人?家里所有苦都是妈妈受!”
“那是爸爸以前心情不好!”秦秀英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惶恐,轻声阻拦,柔声安抚,“老二,不许总提以前的事,过去了就翻篇了。”
她生性嘴笨、温和懦弱,半辈子逆来顺受、忍气吞声,不会争辩、不会诉苦,也不会开导孩子。也正是这份软弱,让她在张家村受尽磋磨,常年活在丈夫暴戾、宗族欺压的夹缝里,过得步步艰难、满心委屈。
“本来就是!他的做得出来,我凭什么不能说!”张东兰倔强地跺着小脚,满脸不服,孩童的直白,戳破了这个家刻意伪装的平静。
说话间,几人已然走到村小学门口。
青砖矮墙、土坯教室、木质黑板,是八五年乡村小学最朴素的模样,操场上满是碎石土路,挤满了穿着粗布旧衣的农家孩童。
刚到校门口,张东萍立刻紧紧牵着秦秀英的手,扬起脑袋,对着围观的同班同学大声炫耀,稚气的声音格外响亮:“你们看!我妈妈又送我们上学了!你们的妈妈都在家干活,只有我妈妈最疼我们,我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!”
孩童纯粹的爱意,直白又滚烫。
可话音刚落,旁边几个顽皮的小男孩立刻围了上来,挤眉弄眼、做起鬼脸,句句扎心、还毫不留情。
“呸!你骗人!张三妹全家都骗人!”
“都是一个村子的,谁不知道谁家事!你妈妈一天挨三顿打,三天挨九顿,天天被你爸欺负!”
“被打得哭哭啼啼,还好意思说最好的妈妈!”
紧接着,一旁几个同龄小女孩也纷纷翻白眼、出声嘲讽,字字戳中这个家所有的伤疤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