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毒日头火辣辣压在张家村冬水田上空。

黄泥水田蒸腾滚滚热气，水面晃得人眼晕，蚊虫成团嗡鸣，密密麻麻扑在人胳膊、腿杆上。

整整六个青壮劳力，赤着脚陷在软烂泥田里，裤管卷到大腿根，黝黑脊背被日头晒得油亮通红，粗布短褂湿透又晒干、结满层层盐霜。

六人埋头弯腰、十指翻飞插秧，动作飞快、行云流水，全程根本看不出半点疲惫。

不是铁人，是张德明开的三个半斤待遇，彻底吊着所有人的精气神！

半斤肉、半斤米、半斤酒，中午一顿、晚上还有一顿！

在八五年全年缺油少荤、家家抠牙缝过日子的农村，这待遇，直接顶破天！

田埂土路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。

头戴泛黄旧草帽、肩扛板锄的张德清慢悠悠踱步而来，满脸瞧不上眼的刻薄酸气，隔着老远就阴阳怪气开口。

“你们这帮人，中午都不歇晌？拼命干给谁看呢？”

他目光扫过热火朝天的水田，眼底闪过极度的眼红与嫉妒，故意拉长语调：“真有传言说张德明今日大方得离谱，一人一顿半斤肉、半斤米、半斤酒？”

田里众人手上动作不停，头也不抬，语速飞快应答，底气十足。

“那还有假！张德明张老板说话句句算数！”

“今天桌上肉量放开吃，每人何止半斤！实打实超标管够！”

有人忍不住吐槽，句句写实、戳穿懒汉嘴脸：“尤其张东荣三兄弟，简直饿死鬼投胎！一人至少啃了两斤肉！我们桌上剩的好菜，差点全被他们一扫而空！”

众人随口闲谈，句句属实，听得田埂上的张德清脸色愈发难看，酸水直冒。

他放眼四周，看不见张德明、秦秀英两口子身影，当即双手杵在锄柄上，身子前倾，满脸讥讽冷笑，开口就是恶毒诛心话。

“啧啧啧，我算是看明白了！张德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二百五！”

“一顿一人半斤肉、半斤酒、半斤米，晚上还要再来一顿！十亩田雇十号人，有这么砸钱的二百五吗？！”

“你们自己说，这点水稻收成，够填他挥霍的窟窿吗？本钱他收得回来吗？”

田里有人直起身喘口气，老实辩驳：“德清哥，话不能这么说！”

“这十亩冬水田，最差一亩也能收四五百斤谷子，十亩就是四五千斤粮！怎么可能连几顿肉饭本钱都挣不回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