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日炙烤田垄,冬水田闷热窒息,田间插秧的村民各司其职,余光死死盯着路口的几个人,全场鸦雀无声,只剩夏日聒噪的蝉鸣。
王明远双腿跨坐二八大杠自行车上,旧布褂子被热汗浸湿边角,眉眼凌厉、气场凛冽,猛地双眼圆瞪,一股常年做生意、见惯无赖的凶悍杀气瞬间铺开!
“你们俩,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?”
冰冷呵斥骤然炸响,扑面而来的压迫感,直接把满身泥浆、狼狈不堪的高永贵、代淑琴两口子吓得浑身一哆嗦,瞬间不敢吭声。
代淑琴率先缓过神,满脸哭丧、连连示弱,慌忙摆着手卖惨求情,语气卑微又急切:“王哥,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!”
“今早你亲眼看见的,张德清那两百九十斤的大肥猪,杀出来净肉只有一百七十斤!我们高价收猪,进城奔波一天,里外里亏得底朝天,真是血本无归啊!”
高永贵偷偷抬眼打量王明远的脸色,又回头瞥了一眼远处,确认不近人情的张德明压根没有过来对峙,心里瞬间有了盘算,压低声音耍起了小聪明。
“王哥,这事张德明私下说了,他不追究!只要你这边松口,免了这次的加工费,这事就彻底翻篇!”
代淑琴瞬间眼前一亮,连忙趁热打铁,搬出旧情道德绑架,嘴脸圆滑市侩:“王哥你行行好!我以前跟张德明媳妇秦秀英亲如姐妹,邻里情分摆在这儿!”
“几十块的加工费对你、对德明哥来说根本不算啥,你们也亏不了本!大家各退一步,我们以后所有的猪都拉来你这儿加工,源源不断给你送钱,长久做生意!”
王明远指尖揉着眉心,眼底满是不耐与嘲讽。
他心里透亮,今天答应免单,就是坏了行规、丢了原则;不答应,外人又会说他不给张德明面子,邻里格局太小。
两难之际,两口子见他有些松动,瞬间大喜过望。
高永贵挺直腰板,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,一副重情重义的模样:“王哥你放心!我们两口子最记恩情!今日你高抬贵手,往后你但凡有半点需要帮忙的,我们随叫随到、绝不含糊!”
为了讨好对方,他更是主动示好:“我家菜园子辣椒结满了,吃都吃不完,你随时过去摘,一分钱不要!”
“呸!”
王明远懒得听这帮虚伪空话,张口吐出一口浓痰,动作粗粝。
紧接着他摸出旱烟丝,拿出卷烟纸,低头慢条斯理卷起旱烟,动作不慌不忙。
当场被啐的两口子僵在原地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尴尬到脚趾抠地,心里七上八下,根本摸不透王明远的心思——他是故意羞辱,还是随口为之?
水田边上,旁观的村民按捺不住好奇,凑到张德明身边小声劝道:“张德明,你不过去看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