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，落日沉山，残霞褪尽。

农村没有路灯，天色黑得极快，短短半个时辰，灰蒙蒙的暮色就彻底罩住了整座张家村。

田间插秧的农人早已收工归家，家家户户烟囱冒烟，牛归栏、鸡进笼，蛙鸣四起，白日热闹的田坝土路彻底安静下来，只剩晚风刮过稻苗的沙沙轻响。

张德明从傍晚等到天边渐黑，始终不见大女儿张东英归家的身影。

起初他并未多想。

八五年乡村小学管教严格，老师留学生补作业、罚抄写、留校训话，是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前世今生见得多了，学生作业潦草、错题太多、课堂调皮，被老师留到晚黑，家家户户都司空见惯。

可随着夜色越来越沉、村口土路彻底暗沉，连最晚放学的孩子都成群结队回家，整条村道空空荡荡，依旧不见张东英的影子。

张德明的心，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
不对劲！

太不对劲了！

大女儿张东英性格温顺乖巧、胆小懂事，自从自己重生改过、严抓学业，她从来不敢无故旷课、更不可能迟迟不归。

别说留校留到天黑，哪怕晚走十分钟，她都会一路小跑、慌慌张张赶回家。

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，顺着脊背猛地往上窜，压得他心口发闷、头皮发麻。

“秀英。”

张德明转头看向正在灶台做饭的秦秀英，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急促。

“你知不知道东英班上，是哪个老师带班？老师家住哪一片？”

秦秀英手上动作一顿，满脸诧异抬头：“怎么了？天都黑透了，大丫头还没回来？”

“我去学校看看。”

张德明眉头紧锁，语气凝重，“留校补课也不可能留到伸手不见五指，绝对不正常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转身就推出院坝角落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。

“我也要去！我也要去找大姐！”

最小的张东萍立马丢下手里的作业本，小短腿哒哒快跑，一下子扑到自行车旁，熟练地爬上后座，小手紧紧抓着车架，眼神慌张又急切。

一旁的二女儿张东兰皱着小眉头，一脸老成嫌弃：“你又笨又懒，作业都写不对，还天天想着到处跑，累死人了。”

张东萍不服气，回头对着二姐吐了个鬼脸，死死抱住车架不肯松手。

暮色冷风阵阵吹过，张德明脚下发力，自行车摇摇晃晃冲出家门，借着最后一点微弱天光，朝着村小学飞速赶去。

短短几百米路程，他却觉得无比漫长。

等他冲到张家村小学门口，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，心底咯噔一声，彻底凉了半截。

整座学校死寂一片、鸦雀无声！

张家村的村级小学简陋破败，一圈黄泥围墙、几间青砖瓦房，总共只有七个班级，一个幼儿班、一到六年级，规模极小。

此刻教室门窗全部紧闭，操场空荡荡、杂草零星，办公室熄灯锁门，整片校园清冷静谧，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。

放学许久、空无一人！

张德明心头慌乱加剧，立刻低头看向后座小女儿，声音尽量平稳：“东萍，你告诉爸爸，你们班主任姓什么？家住哪边？”

小丫头歪着小脑袋，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，懵懵懂懂摇摇头：“我不知道，老师没跟我们说过。”

小孩子平日里只管上课读书，从不过问老师住处，一问三不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