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彻底吞噬张家村,八五年的乡村没有半点灯火点缀,漆黑的田野、暗沉的山林融为一体,刺骨晚风卷着夜露寒意,刮得院坝树叶簌簌作响。
面对张德明猩红暴怒的逼问,李月菊彻底撕破最后一层长辈伪装,倚老卖老、撒泼耍横,蛮横的吼声炸破沉沉夜色,嚣张得肆无忌惮。
“就是老娘卖的!怎么样!”
“我把人卖到北京去了!天高路远,你有本事就去北京找人!”
“你是不是还想动手打老娘?有能耐你直接把我打死在这里!忤逆不孝的东西!”
她满脸横肉褶皱扭曲,粗布旧褂随着嘶吼剧烈晃动,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,摆明了一字真话都不肯吐,要把张德明一家彻底逼入绝境。
一旁的秦秀英彻底慌了神,天色黑得马上要伸手不见五指,十四岁的大女儿下落不明、生死未卜,丈夫暴怒抓狂,婆婆蛮不讲理、冷血绝情,层层绝望压得她彻底绷不住。
两行滚烫的热泪瞬间冲破眼眶,顺着苍白憔悴的脸颊疯狂滚落,她上前卑微弯腰,对着李月菊苦苦哀求,声音哽咽破碎,满是无助。
“妈!我求您发发慈悲!”
“冬英才十四岁啊,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!心思纯良、胆小怯懦,从没受过半点委屈!”
“天黑路远、世道复杂,您告诉我们孩子被卖到哪一户人家,求求您了!饶过孩子吧!”
可任凭儿媳跪地哀求、涕泗横流,李月菊眼底只有冰冷的漠然和算计的贪婪,半分恻隐之心、半分愧疚之意都无。
张德明死死盯着眼前冷血自私的亲母,胸腔里的恨意、悔恨、暴怒交织翻涌,几乎要炸裂胸腹。
他心底清明,彻底看透了这一家人的歹毒心思。
他原本笃定,家人会等过完张东英十四岁生日,再动手算计彩礼、卖掉孩子。他本还有一晚的缓冲时间布局防范,护住女儿。
可他万万没料到,这群被贪婪蒙蔽心智的至亲,早已急不可耐!
不等生日当天,提前一天就暗下黑手、设局诱骗、掳走亲孙女!
目的简单又肮脏——只为凑钱填补大哥张德全家里的外债窟窿,为五个孙儿攒彩礼家底!
而他的三个女儿,在这群人眼里,从来不是血脉至亲,只是随时可以变现、填窟窿的赔钱货、交易品!
上一辈子血淋淋的记忆疯狂翻涌,扎得他心口滴血。
上辈子,就是这般场景。父母常年偏心长子、压榨次子,大哥一家但凡欠下外债、日子拮据,就会联合老人拿捏自己。轮番哭诉卖惨、道德绑架,字字句句都是他断子绝孙、愧对祖宗,逼他无条件妥协、无私补贴长房。
那时的他愚昧麻木、耳根极软,被亲情枷锁死死捆住,一次次退让、一次次牺牲自家三个女儿和妻子,最后落得家破女惨、终生悔恨的下场!
重活一世,他拼命挣钱、逆天改命、苦心顾家,以为能彻底斩断前世悲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