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下深夜,黑得纯粹彻底。
没有路灯,没有灯火,唯有一轮惨白冷月悬在山头,稀稀落落的星光洒在坑洼黄泥路上,夜风卷着露水寒意,刮得村口老树枝桠呜呜作响。全村早已熄灯安歇,唯独张德明家方向人声嘈杂、动静极大,公安入户、母子决裂、卖女大案闹得沸沸扬扬。
村头院里,三嫂子听见远处此起彼伏的喧哗,心里咯噔一紧,随手撩下腰间围裙,扭头对着屋内的许大娘急声开口:
“张德明家闺女出事了,动静闹得这么大,我过去看看!”
许大娘脸色骤然一变,连忙起身阻拦:“大半夜黑灯瞎火!你一个女人家家乱跑什么?村里乱得很,不嫌晦气、不怕惹闲话?”
“不怕!”
三嫂子性格刚烈泼辣、心底敞亮,早已听满村里流言碎语,知道秦秀英今晚天塌地陷、孤立无援。她转头径直冲进厨房,抬手抓起一把磨得雪亮的菜刀,刀柄紧紧攥在掌心,寒刃映着月色,冷光刺目。
“我带刀出门!谁也别想乱嚼舌根、胡乱招惹我!”
“张德明、张德平已经连夜翻山救人去了,公安也进村办案。秦秀英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丫头,哭得快断气了,我过去陪陪她、劝劝她,千万别一时想不开!”
许大娘看着她执意的模样,知道三嫂子心肠最软、最讲义气,奈何不住她的性子,只能无奈叮嘱:“那你千万小心!夜里路滑人心更险,女人家家,名声最要紧,别被人逮着乱造闲话!”
“我晓得!”
三嫂子心头莫名一酸,眼底掠过一抹酸涩委屈。
她男人外出打工两年,杳无音信、生死未卜。这两年她守着空房、独自持家,白日下地耕田、夜里看门守院,日日担忧丈夫安危,夜夜提防村里不怀好意的闲汉无赖,最怕深夜有人翻墙撬门、龌龊滋扰,活得步步谨慎、如履薄冰。
她反手锁死院门,铁锁咔哒一声落锁,借着朦胧月色,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泞村道,快步往张德明家方向赶去。
夜色幽暗,树影斑驳。
刚拐过围墙转角,一道黑影突然从暗处闪身而出!
男人嘴里叼着旱烟,火星一明一灭,映着一张沟壑纵横、满脸油腻的老脸,眉眼阴恻恻的,在漆黑夜里看着格外狰狞恐怖。
是村里二队生产队长——张宗元!
“三嫂子,这么晚,是专门来找我的?”
猥琐的笑声低低响起,带着满肚子龌龊心思。
今晚张德明家动静闹大,全村骚动,张宗元笃定心软仗义的三嫂子一定会过去帮忙看热闹,特意提前躲在转角暗处蹲守,意图不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