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大概七八分钟,王保国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。
这条巷子不宽,也不深,两边都是老旧的石库门房子,灰扑扑的墙面,斑驳的墙皮,有些地方还长着暗绿色的苔藓。巷子口有一棵歪脖子梧桐,树干弯弯扭扭的,几根枯枝伸出来,上面挂着几片没掉完的叶子,被风吹得瑟瑟响。
巷子里没什么人。只有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择菜,佝偻着背,手指颤颤巍巍的,把黄叶一片一片摘下来。她抬头看了王保国一眼,又低下头去,继续择她的菜。
王保国走得不快,巷子里安静了许多,没有了外面街道上的嘈杂,他的脚步也轻了一些。
就在这时,前面走来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乞丐。
一个很老很脏的乞丐。
他佝偻着腰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老猫。头上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灰白头发,不知道多久没洗了,头发黏在一起,结成了一缕一缕的毡片。脸上糊着一层黑乎乎的污垢,看不清本来的面目,只有两只眼睛在污垢底下亮着,浑浊而疲惫。身上的衣裳破得不成样子,一件灰不灰黑不黑的长褂子,上面全是窟窿和口子,裤子只到膝盖,小腿上全是泥巴和疮疤,看着触目惊心。
他的左手拄着一根拐杖,是随便从哪捡来的树枝,弯弯曲曲的,上面还带着几片没掉干净的树皮。右手端着一个碗,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,碗壁上结着一层厚厚的污垢,碗底还有几粒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米粒,干得发硬了。
乞丐走得很慢,一瘸一拐的,左腿似乎不太好,每走一步都要靠拐杖撑着,身体往左边歪一下,再歪一下。
他看见了王保国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,像是一只在阴沟里趴了很久的老鼠看到了食物。他加快了几步,拐杖在地上笃笃地敲着,碗里的几粒干米粒被震得跳了起来。
“大人……大人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很,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一块砂纸,每一个字都磨得困难。乞丐跌跌撞撞地走到王保国面前,拐杖在地上一滑,差点摔倒,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,靠住了墙才没倒下。
“大人,行行好,行行好呀……”
他颤颤巍巍地举起那只缺了口的碗,碗在手里抖着,抖得碗沿磕在手指上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他的头抬着,看着王保国,眼睛里全是哀求。
“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……三天了……肚子空得发慌……大人您行行好,赏一点吃的吧……哪怕是一口剩饭……一口就行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弱,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说到最后,他的膝盖一软,真的要跪下来了,拐杖从手里滑了一下,差点摔出去。
王保国是个憨厚的人。
他从小心肠就软,见不得人受苦。小时候在老家,看到路边饿死的野狗他都要难过半天,更别说一个大活人了。
这会儿看到一个男子在自己面前要跪下来,他吓了一跳,赶紧上前一步,一把搀住了乞丐的胳膊。
“大叔,别这样,快快起来!”
他的声音带着真切的着急,两只手用力托着乞丐的胳膊,把他往上扶。
“大叔,您别跪,别跪,我给您想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