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睛弯了一下，嘴角往上扯了扯，露出一点牙齿。

“二舅妈，你以为研究所是你家开的吗？

想介绍谁就介绍谁？”

周敏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，杯子在嘴唇前面一厘米的地方定住了。

她的眼睛眨了一下，又眨了一下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
王德才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。

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，酒洒出来，顺着杯壁往下淌，在桌布上洇开一片。

“秀兰！”

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在包厢里炸开，像有人在房间里放了一个炮仗，

“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！长辈说话，他顶嘴！

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？小时候没教好，长大了就这德性！”

王秀兰低着头，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
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，下唇往里收，咬住了上牙。

她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掉眼泪。

这种话她听了二十多年，从嫁进李家就开始听，听了半辈子，早就听麻木了。

但今天不一样。

今天她穿着儿子买的新棉袄，围着他买的新围巾，坐在他花钱订的包厢里，吃着他请的饭。

她不想再听了。

她的手从桌上放下去，在桌子底下找到了李深的手，握住了。

李深的手比她的大，比她热，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。

她握住他的手指，攥了一下，然后松开。

她抬起头，看着王德才。

“二哥，深子没顶嘴。

他就是问问，什么蛋！怎么了！”

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系统突然安静了，趴在李深脑子里的虚拟角落里，下巴搁在膝盖上，难得没有嬉皮笑脸。

「宿主，你妈……挺刚的。」

王德才愣了一下，大概没想到王秀兰会还嘴。

在他的记忆里，这个妹妹从小就是低着头、不怎么说话的，嫁人之后更沉默了，过年回来也不怎么开口，像一截木头。

今天这截木头开口了，而且声音是直的，没有发抖。

王德才的脸色更难看了，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，又找不到是谁扇的。

他端起酒杯仰头一口喝完，把杯子重重砸在桌上，又倒了一杯，酒太满溢出来，顺着杯壁流到手指上，他没擦。

周敏把茶杯往桌上一顿，杯底磕在桌布上闷响一声。

她身子往前倾，下巴抬得更高，眼睛几乎用鼻孔看人。

手指上的金戒指在灯光下晃了一下，像颗小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