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松开拐杖把手，走到装置前面，右手抬起来，中指关节在外壳上敲了一下。

金属回声短促清亮。

他又敲了一下。

第三下。

他偏过头来，目光落在李深脸上，里面有震惊，有不解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
他开口时声音发涩：

“这不可能。

你的超导材料从哪来的？国际上最高做到一百三十K，你这个至少一百五十K。

这不是一代的差距，是两代。”

李深从控制台上拿起一份文件，厚厚一摞，封面用订书机装订好。

他走到赵院士面前，递过去：

“我自己做的，配方在这里。

工艺参数，检测数据，全部都有。”

赵院士接过文件，翻开第一页，手指就开始发颤。

他摘下眼镜，左手捏着镜腿，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灰蓝色的绒布，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，擦了两圈又戴上，凑近纸面再看。

他的手抖得厉害，纸张边缘在空气中扇出细碎的声响，哗哗的响动从文件中间传出来。

“二代高温超导，临界温度一百五十K，临界电流密度是国际最高水平的两倍。”

他抬起脸，目光越过镜框上缘钉在李深脸上，

“你一个搞药的，做出了全世界材料学家都没做出来的东西。”

李深站得笔直，两手垂在身侧，拇指勾住裤兜的边缘。

他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：

“赵院士，事实就是事实。

科学不讲出身。”

赵院士没有说话。

他把文件合上，手指压住封面的边角，轻轻按了两下。

实验室里安静下来，连电流通过线圈的细微嗡鸣都被隔绝在耳膜之外。

站在安全线后面的两位北京来的院士互相看了一眼，一位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，

另一位把视线移到天花板的灯管上，像在数灯管的根数。

陈静雯站在赵院士侧后方，呼吸压得极轻，肩膀端起来没有落下。

赵院士站在那里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从侧面看过去，脖颈到后腰的线条绷成一条直线。

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，右手握着拐杖的把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突起。

拐杖的胶头在地面上微微颤抖。

他的肩膀在打颤，幅度不大，但持续着，像一棵老树的枝干在大风里隐隐震动。

然后他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