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雨桐的手指动了一下,指尖蜷起来又松开。
然后她猛地抬起头,护目镜歪到一边,卡在太阳穴上方。
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,眼白上纵横着细密的红色纹路,瞳孔缩了一下才重新对焦。
看到是李深,她绷紧的肩膀缓缓松下来,脊背从僵直的状态塌回椅背上。
她抬手揉了揉眼睛,手背蹭过眼皮,碰到披在肩上的外套,低头看了一眼,又看到桌角的饭盒。
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,嘴唇抿住,下唇往内收了一下。
“李深,你知道吗,我当初认识你的时候,觉得你只是个会吹牛的乡镇青年。
东阳那个小地方,能出什么人物?我当时是这么想的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有点哑,像是刚醒过来的那种粘滞感。
李深在她对面坐下,椅子往后挪了一点,手臂搭在椅背上。
“现在呢?”
苏雨桐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窗外戈壁的夜风从墙角的通风口灌进来,发出低沉的呜呜声,实验室里的灯光白晃晃地照着两个人的脸,
影子从脚底延伸出去,贴着地面拉得很长。
“现在我觉得,你是疯子。”
她笑了,嘴角往上翘,但眼眶里的液体没有止住,从眼角滑下来,顺着脸颊的弧度淌到下巴尖。
她没有抬手去擦,就那么让眼泪沿着皮肤往下走,滴在桌面上,在打印纸的边角洇出两个深色的圆点。
“但我愿意跟你一起疯。
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,就是认识你。
不是在杭城,不是在实验室里,是更早的时候。
第一次见你,你蹲在东阳中学的实验室里,用那个破设备,做那个臭得要命的实验。
那时候我就觉得,这个人不一样。”
李深看着她,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下巴上那滴没落下去的泪珠。
“姐,你辛苦了。
这三个月,你瘦了十斤。”
苏雨桐摇摇头,用手背横着抹了一下脸颊,泪痕在灯光下反出一线光。
“不辛苦。
真的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被空调的风声盖过去。
两人对视,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苏雨桐垂下眼,视线落在桌面的打印纸上,指尖在纸角来回折了两下。
“你结婚了。
我不该说这些。
你有老婆,有家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