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依旧吝啬,只在东方海平线留下一抹鱼肚白,冰冷地涂抹在铅灰色的海面上。

突击小艇的引擎声早已熄灭,只剩下海浪拍打艇身的单调声响,规律,却令人心慌。

林焰第一个跃入冰冷刺骨的齐腰深海水,战术靴踩在湿滑的礁石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一股混合着海腥、盐碱和某种腐烂藻类的气味,猛地冲进鼻腔。

“快!交替掩护,上岸!”他压低的声音在海风与浪涛中几乎被撕碎,但手势清晰果断。

赵大牛、张猛、周伟紧随其后,四个人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与海雾掩护下,如同几只沉默的螃蟹,迅速扑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沙滩。

脚一踏上实地,刺骨的寒意并未减轻,反而从脚底直窜上来。

远处,蓝方基地的灯光在雾气中晕染成模糊的光团,像巨兽半阖的眼。

“头儿,GPS信号断断续续,指南针……妈的,指针在乱转。”张猛凑到林焰身边,声音里压着焦躁。

他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屏幕雪花闪烁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电流声,旁边便携式指南针的指针果然在小幅度颤抖摆动。

赵大牛啐了一口带沙的唾沫:“蓝方提前送来的‘起床闹钟’,够劲!”

林焰眯起眼,视野边缘,属于他们自己的、代表平稳淡蓝的“情绪光环”微微波动。

他迅速扫视四周,尤其是头顶雾气弥漫的天空。

几乎是同时,一阵极其微弱、不同于海浪风声的嗡鸣声从高空掠过,时断时续。

“是无人机,侦察型,可能带有红外或多光谱扫描。”林焰的心猛地一沉,“别管导航了,看图,凭记忆和地标走。通讯静默,只用手势和灯光信号。快!”

任务简报里那条标红的、被评估为“极度困难”的路线在他脑中清晰浮现——不是开阔的滩涂或废弃工业区,而是一条地图上标注着密集等高线、穿越陡峭丛林山谷的小径。

难走,但理论上能最大程度避开蓝方可能重兵布防的平坦区域和主要通道。

“走山谷。”林焰指着远处夜色中更加浓黑、轮廓嶙峋的山脉阴影,“交替掩护,间距五米,我在前,大牛殿后。保持安静,注意脚下和头顶。”

四人小组立刻收拢阵型,变成更加紧凑的菱形战斗队列,沉默地钻入了沿海的灌木丛,向着山谷方向潜行。

灌木枝条带着露水和刺,抽打在脸上、手背上,留下细微的刺痛和冰凉。

脚下是深厚的腐殖质,踩下去软绵绵的,几乎无声,但也极易打滑。

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,耳朵竖着,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响动。

第一次险情发生在进入山谷不到三百米处。

走在最前面的林焰突然猛地向后一压手掌,整个人几乎瞬间伏低,融入一棵粗大树根的阴影里。

后面三人反应极快,齐刷刷卧倒。

几乎在他们动作完成的下一秒,前方约五十米的林间空地上,两道雪亮的车灯光柱如同利剑般撕裂黑暗,伴随着柴油引擎低沉的轰鸣,一辆蓝方全地形巡逻车缓缓驶过。

车顶的探照灯如同刽子手的目光,不紧不慢地扫过两侧的树林,光束所过之处,连树叶的脉络都清晰可见。

林焰屏住呼吸,脸颊紧贴着冰凉潮湿的泥土和树根,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闷响,以及旁边赵大牛压抑的、粗重的鼻息。

光柱扫过他们藏身的树根上方,停顿了半秒,那半秒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
然后,光柱移开,车辆引擎声渐渐远去。

“呼……”直到声音完全消失,周伟才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、颤抖的吐气声。

林焰回头,快速瞥了一眼。

赵大牛的“情绪光环”是紧张的暗红,边缘有些毛躁,但核心还算稳定。

张猛是警觉的黄色,高度集中。

而周伟……他的“光环”颜色让林焰心头一紧——不再是上次任务中那种明确的恐惧灰绿,而是一种混杂着灰、白,偶尔闪过一丝不正常暗红的、持续高频颤动的混沌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