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令通过加密频道下达,干脆利落,不带半分犹豫。

那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,像是从夜色深处凝结出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滑行到浅洞外隐蔽的林间小路上。

李海军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做出最后交代:“‘匕首’小组,即刻出发,前往代号‘前哨’的边防联合指挥中心报到。你们是最早接触‘夜枭’并获取关键标识的侦察单位,现场经验是制定‘清障’行动方案的重要拼图。路上保持静默,抵达后听从王参谋安排。”

没有寒暄,没有安慰,只有冰冷的任务和更沉重的未知。

林焰、苏晓棠、张猛,以及始终低着头、仿佛要把自己焊在阴影里的赵大牛,鱼贯钻入车厢。

车辆内部改装过,只有狭小的观察窗和一排冰冷的折叠座椅。

引擎低吼,车身猛地一震,碾过碎石和灌木,驶入更深的黑暗。

车门关闭的闷响隔绝了外界呼啸的山风,车厢内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单调噪音。

气味混杂——汗味、尘土、消毒水,还有金属和橡胶在颠簸中散发的微涩气息。

光线昏暗,只有车顶一盏微弱的绿色军用阅读灯,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晦暗不明,轮廓僵硬。

林焰靠在冰凉的车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

这不是休息,而是另一种层面的“睁眼”。

脑海里,各种信息碎片如同被狂风搅动的星图,开始疯狂旋转、碰撞、试图寻找新的排列组合。

“夜枭”……境外职业雇佣兵……“蛇巢”……还有那个在王参谋记忆碎片里惊鸿一瞥的、被反复标注的坐标,以及那句意味不明的自语——“撤退路线太干净了,像故意留下的……”。

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,模拟着摩尔斯电码般的节奏。

联合行动。

听起来是整合力量,雷霆出击。

但林焰从这简单的命令里,嗅到了更复杂的味道。

最早接触,获取关键情报。

这既是一份功劳,也是一个将他们小组置于聚光灯下的标签。

他们会成为各方了解第一手现场情况的源头,也可能成为某些人审视、质疑甚至试探的目标。

联合指挥部,那是不同部门、不同背景人员汇聚的地方,情报在这里流动,立场在这里交织,意图在这里隐藏。

他需要信息。

更多关于“夜枭”的信息——他们的行事风格、可能的接应网络、人员构成,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“蛇巢”到底是什么鬼东西。

只有信息,才能让他在即将到来的、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“会场”上,站稳脚跟,保护小组,甚至……找到破局的关键。

但怎么获取?

直接问?

一个侦察新兵,哪怕立了点功,在满是校官和高级参谋的联合指挥部里,也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棋子。

主动搜集?

没有权限,贸然行动只会暴露自己“过度”积极的意图,引来不必要的关注。

他想起前世……不,是前二十三年平凡人生里学到的某些“土法子”。

信息就像水,总在流动,也会在某些意想不到的地方留下水渍。

会议室太正式,走廊或许才是情报交汇的暗河。

而那些负责整理、分发、归档信息的“边缘”人员,往往掌握着最原始的信息流。

一个模糊的计划在脑中成型。

不是什么精妙绝伦的计策,只是增加接触信息流的机会,然后……见机行事。

他的“眼睛”,或许能在这场信息迷雾里,看到别人看不见的“颜色”。

车辆在山路间蜿蜒前行,颠簸不断。

苏晓棠安静地坐在林焰对面,手肘支在膝盖上,头微微低垂,似乎也在闭目养神,但林焰能“看”到,她头顶的情绪光是一片稳定的、带着审视意味的淡蓝色,如同冷静分析的水幕。

张猛在检查他的装备,动作机械却透着股紧张后的疲惫。

赵大牛缩在角落最暗的位置,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,只有那团情绪光依旧翻滚着灰暗的色彩,但比之前那种毁灭性的躁动缓和了许多,像是退潮后留下的、满是泥泞的滩涂。

几个小时的车程,在沉默中流逝。

当天际泛起一丝模糊的灰白,车辆驶入一个戒备森严的营区。

岗哨、铁丝网、往来车辆和步履匆匆的军人,气氛明显比之前他们活动的边境山区要肃穆和繁忙得多。

“前哨”指挥中心,设在一座半嵌入山体的大型水泥建筑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