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秒都像重锤,砸在紧绷的心弦上。

林焰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刺痛让他从瞬间的凝滞中挣脱。

目光如电,扫过眼前:张猛粗重的呼吸,俘虏们蜷缩颤抖的剪影,周工失神的双眼,以及那个狭窄、黑暗、不知通往何处的泄洪道入口。

“阿强!你,还有他!”林焰猛地指向那名在地下表现相对配合、身材瘦削的俘虏——阿强,又指向张猛押解的一名俘虏,“先进去!爬快点!在能藏身的地方,用你们随身带的东西,比如绳子、铁丝,或者就找碎石,布个简单的绊索警戒,听见后面有我们自己人三短一长的咳嗽声才能解除!明白吗?”

“我……”阿强想说什么,但撞上林焰那双在昏暗光线下锐利如刀的眼睛,把话咽了回去,只是惊恐地点头。

另一名俘虏更是抖如筛糠。

“快!”林焰不容置疑地低吼,同时自己已经转身,和张猛一起,以最快的速度,将地上散落的碎石、朽烂的断木、甚至旁边建筑废墟里扯下的锈蚀铁片,胡乱堆砌、塞堵在泄洪道入口的外围。

这只是权宜之计,聊胜于无,至少能阻挡视线,减缓后续追兵进入的速度,也能制造一些阻碍。

地面之上,枪声似乎变得更加密集,而且方位正在移动,正隐隐向他们头顶这片区域逼近。

沉闷的爆炸声传来,震得脚下碎石簌簌作响,灰尘弥漫。

“差不多了!”张猛抹了把汗,声音嘶哑。

林焰点头,目光落在周工身上。

“周工,你第二个进。快!”工程师是此行的关键,必须优先确保其安全。

然而,周工没有动。

他猛地伸出手,冰凉汗湿的手指像铁箍一样抓住了林焰的手臂,力道之大,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
他那双因为恐惧而极度放大的眼睛里,此刻充满了更深的惊惶,他死死盯着阿强刚刚消失的漆黑管道口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:“他……他刚才爬进去前……回头看了我一眼……那眼神……那眼神不对劲……很奇怪……”

林焰心猛地一沉。

“他会不会……在出口埋伏我们?”周工的牙齿咯咯作响,“他……他之前表现得太……太顺从了……那种地方的人,怎么可能……”

林焰的情绪视觉已经看不到阿强的光环了,黑暗的管道如同信息黑洞。

但周工的话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他记忆中那不祥的角落——碎石区拐角前,俘虏头顶那缕“犹豫”与“不确信”的暗黄;老陈那土黄色的“算计”光环;甚至包括这个阿强,在最初被制服时,除了恐惧,似乎也有某种更复杂的、隐藏的情绪在翻腾……

“我知道了。”林焰打断周工的颤抖,声音异常冷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现在,你,进去。跟着他留下的方向,但保持距离。我和张猛就在你后面。”

他没有解释,也不需要解释。

此刻,信任同伴,执行命令,是唯一的选择。

周工被林焰眼中的决绝震慑,松开了手,深吸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终于趴下,手足并用地钻进了那狭窄的泄洪道。

林焰紧随其后,将身体塞进冰冷、潮湿的管道。

瞬间,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霉味、陈年淤泥的腥气、以及铁锈和积水混合的味道包裹了他。

眼前彻底一片漆黑,只有手掌和膝盖传来的、粗糙水泥管壁的触感,以及前方周工笨拙爬行发出的窸窣声。

管道内不时有冰凉的积水坑,湿透的裤腿紧紧贴在皮肤上,冰冷刺骨。

爬行,只有机械的爬行。

压抑的空间放大了呼吸声和心跳声,每一次抬手蹬腿都伴随着骨节轻微的摩擦声和衣服与管壁的摩擦声。

空气稀薄而污浊,很快,胸口就开始发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