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保那张被烟熏得发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用一块看不清本色的抹布擦了擦吧台,然后转身,从一个挂着“珍藏”小木牌的柜子深处,摸出一瓶瓶身落了灰、标签都快磨没了的琥珀色液体。
他熟练地撬开瓶盖,倒了满满一厚底玻璃杯,推到林焰面前。
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林焰——或者说,“炎”——没有立刻去碰那杯酒。
他的手指在油腻的吧台边缘无意识地敲了敲,指腹传来黏腻冰冷的触感。
他微微侧头,看似在打量酒吧里那些面目模糊、随嘈杂音乐摇晃的影子,实际上,他的“目光”已经聚焦在另一种维度上。
情绪视觉无声展开。
吧台后方那个穿着紧身亮片短裙、妆容浓艳的女人,应该是这里的老板娘美娜。
她正在跟一个醉醺醺的客人周旋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、滴水不漏的笑容。
但在林焰的“视野”里,她头顶盘踞着一层极其稳定、近乎灰白色的“平静”光晕,像一层厚厚的茧。
然而,就在那光晕的底层,紧贴着发丝的位置,有一丝极其细微、却异常清晰的暗绿色纹路,如同警惕的毒蛇,缓缓游动。
警觉。她在警觉什么?
林焰的目光移向酒吧深处,那片被劣质烟雾和摇曳灯光模糊的卡座区。
几张桌子坐满了人,大多是粗野汉子,情绪光环杂乱不堪,愤怒的红、欲望的粉、麻木的灰交织成一片混沌的沼泽。
但在最里侧,一个用半旧沙发围起来的卡座里,情况截然不同。
那里坐着五六个人,相对安静。
为首的是个穿着花衬衫、身材微胖、手指上戴着好几个粗大金戒指的男人,他正惬意地靠在沙发背上,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。
他的头顶,光晕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、黏稠的暗黄色,像融化的劣质黄油,里面掺杂着无数细小的、针尖般的猩红光点。
贪婪。还有算计。那猩红光点,是随时可能爆发的攻击性。
他身边几个手下模样的人,情绪光环也大同小异,只是层次更浅,更直白。
林焰收回目光,指尖终于拈起了那杯威士忌。
杯壁冰凉,但液体却带着一股灼热的、混合着泥煤和某种廉价香精的刺鼻气味。
他仰头,将小半杯酒液一饮而尽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一股辛辣的火线顺着喉咙直冲下去,呛得他忍不住咳了两声,眼角甚至逼出了点生理性的泪水。
这“最烈的”,名副其实,口感粗粝得像掺了沙子的酒精。
“新来的?”
一个带着笑意的、略有些沙哑的女声在旁边响起。
林焰转头,美娜不知何时已经送走了那个醉客,端着一个空托盘,袅袅婷婷地走到了他旁边。
她身上廉价的香水味混着酒气,不算好闻,但那张脸在近处看,反而比远观更添了几分历经风霜的锐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