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没有传来源自能力的刺痛,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他缓缓松开手,转身走到床头柜前。
白色药盒静静躺着,里面的药片比昨天多了一粒——一种极小的淡蓝色片剂,混在原有的白色药片中,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分辨。
林焰的目光扫过药盒边缘那个不起眼的、几乎磨平的数字编号——那是张医生配药时习惯性用指甲划出的记号,昨天还是“09”,今天变成了“10”。
新增的一粒。
他没有动药盒,而是像往常一样,拿起水杯,倒水,仰头将两粒白色药片和那粒蓝色药片一同倒入掌心。
送入口中,喝水,吞咽。
喉结滚动,动作流畅自然。
然后他走向独立卫生间,反锁门,打开水龙头。
在哗哗的水流声中,他低下头,舌根微微用力,三粒完好无损的药片被悄然推到齿间,随即被吐进早已准备好的一小张纸巾里。
白色和淡蓝色,在潮湿的纸巾上迅速晕开模糊的渍痕。
他将纸巾揉成极小的团,塞进冲水阀后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。
整个过程无声无息。他对着镜子,看到自己平静无波的脸。
新药。
未在用药说明里出现。
张医生闪烁的眼神。
监控指示灯幽绿的光。
林焰用毛巾擦干手,回到房间。
他躺上床,闭上眼睛,呼吸刻意放得有些绵长而稍显无力,仿佛药物的镇静作用已经开始显现。
晚间查房时间,比平时早了十分钟。
张医生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记录板。
他头顶那“谨慎”的灰光比往常更厚,内核的“紧张”黄晕像不安的火焰,跳动得有些急。
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焰脸上,仔细辨认着他的神情。
“林中校,感觉怎么样?”张医生的声音刻意放得温和,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
林焰睁开眼,眼神似乎有些涣散,聚焦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他撑着手臂,慢慢坐起身,动作带着一种迟缓的沉重。
“嗯……还行。”他揉了揉眉心,声音沙哑,“就是有点……沉。脑子里好像塞了棉花,但奇怪的是,有些东西反而更清楚了。”
“哦?比如呢?”张医生走近两步,手里的笔悬在记录板上方。
林焰像是努力回忆,眼神飘向墙角,然后缓缓转回,落在张医生白大褂口袋边缘露出的一截笔帽上。
“比如……一些图案。”他语速很慢,带着药物作用下特有的含混,“昨天在陈列室看到的那些老照片上的军徽,好像比当时看得更清楚了,线条,颜色,都在脑子里转。张医生,这种新药……会影响我对近期事件细节的记忆力吗?比如这种突然变清楚的感觉,正常吗?”
张医生握着笔的手,指关节微微泛白。
他头顶那“紧张”的黄晕猛地收缩,随即被一层强行撑开的、薄薄的“镇定”浅蓝色覆盖,但这蓝色不稳定,边缘不断渗出杂乱的灰色波纹——那是“慌乱”与“掩饰”的混合。
“是常规的神经调节辅助药物,帮助稳定情绪和睡眠。”张医生的声音控制得很平稳,但语速比平时快了细微的一拍,“个体反应可能略有不同。感觉记忆力增强……嗯,也可能是复健期认知功能逐步恢复的积极迹象。不必过于担心。”他飞快地记录了两笔,字迹有些潦草,“如果感觉不适,明天告诉我,可以微调剂量。”
林焰点了点头,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和“原来如此”的虚弱笑容:“好,麻烦您了。”
张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休息,便匆匆离开。
门关上的瞬间,林焰“看”到他头顶那片脆弱的“镇定”蓝光瞬间崩碎,被汹涌的“惊疑不定”与“巨大压力”的暗红色彻底淹没。
林焰脸上那点虚弱的笑容缓缓褪去,只剩下冷峻的审视。
药物试图模糊他的感知,甚至可能压制或干扰他的能力,但同时,又似乎在某种层面……刺激了它?
或者说,是测试?
次日下午,阳光透过图书室高大的窗户,在落满灰尘的书架间投下斑驳的光柱。
这里人很少,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灰尘在光柱中沉浮的微响。
林焰获得的活动时间被限制在指定的几排书架区域。
他正“随意”翻阅一本军事历史图册,指尖划过那些泛黄的照片。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从书架另一端转过来,怀里抱着两本厚厚的、封面印着复杂分子式和神经网络图的英文原版专着,正是苏晓棠。
她看到林焰,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头顶的光晕瞬间变得复杂:“惊讶”的淡粉色一闪而过,随即是高度“警惕”的亮银色网格,迅速覆盖了原本“专注”的浅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