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南边陲,猎鹰大队山地训练基地,鹰嘴崖。
2010年1月16日,下午四点四十五。
风在峡谷里打着旋,卷着细雪粒,抽在脸上生疼。
这是一面海拔三千五百米的绝壁。黑褐色的岩石探出去,跟老鹰的钩嘴一样。垂直落差五百多米,底下是怒江,水声闷在谷底,轰轰地滚。
“快!动作快!太阳下山前必须登顶!”
雷神站在崖顶,举着高音喇叭。
崖壁上,十五个特战队员挂在绳索上,徒手攀岩。这是猎人学校选拔前,最后一项高危科目。
沈峰冲在最前头。
手指冻得没知觉了,全凭本能抠岩缝。每做一次引体,左肩刚长好的伤口就撕一下。他咬着牙,没吭声。
他身后五米,是李二牛。二牛斜上方,隔着半个身位,是个叫李斌的列兵,都叫他小李。
小李十九,全队最小。白白净净,一笑俩酒窝。沈峰的迷弟,平时最爱跟在沈峰屁股后头喊峰哥。
“峰哥……俺有点恐高……”二牛挂在半空,往下瞟了一眼,脸都绿了,“这风太大了,俺觉着自己要被吹跑了。”
“别看底下!看上面!”沈峰喊,“抓稳!还有五十米到顶!”
“二牛哥,别怕,我在这儿呢!”斜上方的小李笑,“我盯着你!你脚一滑我就拽你!不过你那二百斤,俺这小身板可拽不动啊!”
“滚!乌鸦嘴!”二牛骂了一句,倒没那么紧张了。
咔嚓……
一声脆响,从头顶传来。
沈峰抬头。
二牛头顶上方三米,一块凸起的岩石风化得厉害,又一直吃着绳索的摩擦,裂了道大缝。
那是二牛的主保护点。
“二牛!躲开!石头要塌!”沈峰嗓子都喊劈了。
来不及了。
轰。
磨盘大的一块岩石整个崩下来,裹着碎渣和土,直奔二牛。
二牛挂在半空,没处借力,眼睁睁看着石头砸下来。
那一瞬,二牛斜上方的小李,干了一件违背求生本能的事。
他没贴壁躲。他蹬了一脚岩壁,整个人朝二牛横掠过去,双手卯足力气,死死一推。
他把二牛推出了那条坠石的路,自己却来不及躲。
“小李!不要……”
砰!
岩石结结实实砸在小李背上。
小李喷出一口血。紧跟着,那股冲力吃断了他的主绳。
崩……
绳子断了。那声音在峡谷里荡出去老远。
小李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下头的二牛,又看了一眼上头的沈峰。
一脸的血。可他在笑。
“峰哥……二牛哥……”
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沈峰看懂了。
上去。
下一秒,小李向后仰倒,坠了下去。
“小李……!”
沈峰和二牛的吼声撞在一起。
风还在刮。
那个年轻的影子在灰雾里越变越小,消失在怒江上头。
几秒后。
砰。
谷底传来一声闷响。
……
二十分钟后,崖底,怒江边。
天快黑了。
全队人疯了一样冲下谷底。沈峰、二牛、杨锐,还有雷神。
乱石滩上,躺着一个人。
血染红了周围的鹅卵石。小李闭着眼,跟睡着了似的。身体已经变了形,迷彩服被岩石划得稀烂。
手里,还攥着那半截断绳。
“小李……小李你醒醒……”
二牛跪在地上,抖成一团,想抱又不敢碰,怕弄疼他。
“你个傻子……你救俺干啥……俺皮糙肉厚,砸一下没事的……你才十九啊……”
二牛嚎啕大哭,一巴掌一巴掌扇自己的脸。
“都怪俺!都怪俺恐高!都怪俺重!”
沈峰站在旁边,没哭。
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眼睛是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