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11月16日,清晨六点。
猎鹰大队,营区大门外,白桦林。
深秋的晨雾还没散,白桦树的叶子落了一地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空气里有露水的湿气。
沈峰提着背囊,站在一棵白桦树下。
没戴军衔,没穿迷彩。一身便装,看着跟个普通的退伍青年没两样。
主路那边,送行的队伍已经在集结。二牛的哭声隔着雾都能听见。
接他的那辆黑色吉普停在路口,引擎低低地响,喷着白气。
“真不打算跟二牛好好道个别?”
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清冷,可尾音有点发颤。
沈峰转身。
苏瑾站在晨雾里。
她今天穿着笔挺的常服,肩膀上的少校军衔在微光里泛着金。没戴眼镜,那双杏眼有点肿……昨晚没睡好。
“道别的话说多了,容易走不了。”沈峰看着她,尽量让语气松快些,“再说二牛那嗓门,一哭全基地都听见了。”
苏瑾没笑。
她慢慢走到他面前,一步远。
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对望着。
八年。
头一回体检时她的冷脸,后来送药时的絮叨,边境战场的手术刀,小李走后那个深夜,猎人学校前的结盟。
是医生和病人,是战友,也是这世上最懂彼此的人。
“沈峰。”
苏瑾先开了口。她抬起手,像是要替他理衣领,手伸到半空又停住,改成轻轻拍了拍他夹克的肩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有事放不下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每个字都砸在他心口上。
“你这趟回去,不是过安稳日子的。是去拼命。”
“你爸的冤案,你心里的仇,还有那个黑金帝国……这块石头,压了你整整八年。”
沈峰沉默。在她面前,不用装。
“是。放不下。”他说,“这块石头不搬开,我这辈子直不起腰。”
“我懂。”苏瑾看着他的眼睛,“跟我放不下我爸一样。”
她吸了口气,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。
名片很简单。没职务,就一个手写的私人号码。
“拿着。”
沈峰接过来。
“我的私人专线,二十四小时开机。”苏瑾说,“你现在的身份是‘普通百姓’。在云江那种地方,很多时候你不能动官方的力量,连雷神都不能联系。”
“可你能联系我。”
她往前挪了半步,那股清冷的药香味笼过来。
“在外头受了伤,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,甚至……只是想找个人说话。”
“随时打。”
“不管我在干啥,不管我在哪。只要是你打来的,我都接。”
沈峰捏着那张名片,指尖都白了。
这不光是个电话号码。
这是一个特种部队军医,给一个潜伏战士的,一辈子的承诺。
“苏医生……”沈峰喉咙发紧。
“叫我苏瑾。”她打断他。
沈峰愣了一下,笑了。
“好。苏瑾。”
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。脱了这身军装,她也就是个寻常女孩,本该逛街、恋爱、看电影。可因为父辈的仇,肩上的担子,她把自己裹成了一块冰。
“你也是。”沈峰看着她,“在基地受了委屈,或者……想喝酒了。也随时打给我。”
“我虽然不在队里了,可我还是那个铁人。”
“你需要,我随叫随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