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11月21日,周一,上午八点半。
滨江分局。
大楼有些年头了,外墙的白瓷砖剥了几块,露出里头的灰水泥。楼顶的警徽让晨光镀了一层边。
沈峰站在大门口,深吸一口气。
白衬衫,黑西裤,没穿警服。可那身板,藏不住。
他摸了摸兜里的报到证。
这玩意儿,是他进战场的门票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他问自己。
“时刻准备着。”那个当兵的答。
他迈步进去。
大厅里乱糟糟的。报案的,押人的,电话铃响成一锅粥。空气里混着烟味、油墨味、旧卷宗的霉味。
这就是基层分局。
没有枪林弹雨。
是另一种战场。
……
三楼,局长办公室。
“当当当。”
“进!”
里头一声吼,跟打雷似的,透着股火药味。
沈峰推门进去。
办公室不大,案卷堆得桌上地上都是。办公桌后头坐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,白衬衫,三级警监,满脸横肉,小平头。
不像局长。
像刚从火线上下来的老兵。
刘大炮。
“报告!转业军官沈峰,前来报到!”
沈峰立正,敬了个标准军礼。
刘大炮放下文件,抬眼,上上下下扫他。
“稍息。”
他拿起一份档案翻。
“沈峰。西南军区猎鹰特种大队,少尉排长。两个二等功,一个三等功。参加过‘12·25’边境反恐行动。”
他念完,啧了一声。
“履历漂亮。猎鹰是王牌,你能在那儿当排长,是个狠角色。”
他合上档案,目光落在沈峰左肩上。
“档案说,你因伤转业?肩膀贯穿伤,神经受损,练不了大强度?”
假档案。部队和省厅一道做的局,伤情鉴定那份,是苏瑾出的。天衣无缝。
沈峰眼神暗了暗,装作不甘心,活动了一下左肩。
“是。还能动,据枪不稳了。特种部队不养闲人,我就申请回来了。”
“放屁!”
刘大炮眼睛一瞪。
“啥叫闲人?受了伤也是英雄!咋,离开部队觉得天塌了?来公安局屈才了?”
“报告!没有!”沈峰大声答,“公安也是战场!能抓坏人,在哪都一样!”
“这话我爱听。”
刘大炮站起来,绕过桌子,走到他跟前。
比沈峰矮半个头,气场一点不矮。
他伸出大巴掌,照着沈峰左肩就是一记……正拍在“伤处”上。
沈峰眉头皱了一下,身子纹丝没动。
“是个硬汉。”刘大炮满意了,“没给当兵的丢人。”
拍完,他的眼神沉下来。
“沈峰,知道我为啥点名要你吗?”
“报告,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你姓沈。”
刘大炮转身,指着墙上一张老照片。
二十年前的分局合影。前排有个年轻警察,笑得灿烂。
沈建国。
“你爸,当年就在这个分局。那会儿我是刑警队长,他是我副手。后来你爸升了市局刑警支队长,我还在这分局窝着。”
刘大炮的声音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