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他不是人!

滨江分局,一号审讯室。

12月13日,凌晨3点。

“砰!”

一声巨响,震得审讯室的地面都麻了一下。

不锈钢保温杯狠狠砸在墙上,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,白雾腾起来,却盖不住雷刚脸上那股几欲杀人的火。

雷刚,滨江分局出了名的硬汉,这会儿双眼赤红,胸膛剧烈起伏,像一头受了重伤的狮子。

审讯椅上。

吴长河,那个平日慈眉善目、笑呵呵给大伙发装备、全队尊称“吴叔”的老刑警,佝偻着,双手铐在挡板上,满脸泪痕,不敢抬头看雷刚一眼。

“为什么?!”

雷刚双手撑在审讯桌上,身子前倾,嗓子哑得像喉咙里掺了沙子。

“老吴,你他妈告诉我,为什么?!”

“咱们一块儿摸爬滚打二十年。当年抓‘开山斧’,老子替你挡过刀。你住院,嫂子没空,是老子在床边给你端屎端尿守了三天!”

“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?!你就是这么回报这身警服的?”

咆哮在狭小的空间里撞来撞去,每个字都像带血的钉子,往吴长河心里钉。

吴长河浑身筛糠,嘴唇动了半天,只挤出呜呜的哭音。

“刚子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对不起大家……”

“别叫我刚子,你不配!”雷刚一巴掌拍在桌上,“说,你是什么时候烂掉的?”

阴影里一直没出声的沈峰,走上前,按住失控的雷刚。

“队长,消消火。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。”

他的声音冷得渗人,递给雷刚一根烟,然后转过身,居高临下看着吴长河。

“吴长河,哭,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
沈峰拉开椅子坐下。

“卫星电话查过了,铁龙帮专用的加密线路。刚才在天台,你是要通知刀疤跑路。对吧?”

吴长河哆嗦着点头。

沈峰把天台上那份录音往桌上一放。“赌债、赵刚、刀疤怎么一步步把你拖下水,这些你都已经交代过了,回头我逐条核对。”他按下另一支录音笔,声音冷下来,“现在,我只问你两件你咬着牙没吐口的事。”

吴长河浑身一僵,头埋得更低。

雷刚立在他身后,攥紧的拳头止不住地抖。这五年,行动扑空、线人断命,一桩桩血账,都指向眼前这个佝偻的老人。

沈峰深吸一口气,忽然身子前倾,抛出那个最致命的问题。

“吴长河。当年的‘11·14’案,我爸沈建国的死,是不是你报的信?”

这一问出来,审讯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冻住了。

雷刚也不骂了,直勾勾钉着吴长河。

当年的行动路线是绝密。要不是有鬼透了沈建国的行踪,那辆渣土车,不可能那么准地守在弯道上。

吴长河像是被电了一下,霍然抬头。

他的眼睛剧烈地颤,脸上写满惊恐,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
“没有,这个真没有!”

他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,急着自证清白。

“小峰,我对天发誓!老沈的死,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!”

“那时候我还沾不上核心机密,而且……而且赵刚从来不让我碰老沈的事!”

“你放屁!”雷刚吼,“你是老沈的搭档,他的习惯你最清楚。除了你还有谁?”

“真不是我!”吴长河急得满脸通红,脖子上青筋暴起,“那会儿我虽然欠着钱,可良心还没喂狗。老沈是我大哥啊,我怎么能害他?!”

“那是谁?”沈峰的目光跟冰锥似的扎进他眼底,“你没参与,档案室的记录为什么是你抹的?那个‘黑蝎子’,你又是从哪知道的?”

吴长河咽了口唾沫,抖成一团。

“档案记录……是赵刚逼我删的。那是老沈走后一个礼拜的事了。”

“等等。”沈峰眯起眼,“删档案是零八年,老沈刚走那阵。五年前是那八十万,这两头对不上。说清楚,最早你究竟是怎么上他的船的?”

吴长河的头垂得更低了,半天,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声。

“其实……零八年那会儿,我儿子就欠下过第一笔债。数目不大,几万块。我拆东墙补西墙,实在堵不上,是赵刚……帮着平的。”

“他一个字条件没提,我还拿他当恩人。”

“可从删掉那些记录那天起,我就算上了他的船。越陷越深……到五年前那八十万,不过是补的一张船票钱。”

“至于黑蝎子……”

他压低了声音,像那个名字是个忌讳。

“是刀疤有一回喝高了说漏的。他说,沈建国那是‘上面’的人动的手,从境外请来的顶尖杀手。他还说……那把枪,是那个杀手留下的‘纪念品’。”

沈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。

瞳孔在颤,视线却一个劲儿往左下扎,那是在翻回忆,不是在编词。整个人缩成防御的一团,也不是遮掩的姿态。

沈峰心里有了数:这个问题上,吴长河大概率没撒谎。或者说,他就是个外围的棋子,根本没资格上桌,参与猎杀沈建国那种级别的局。

小主,

“境外杀手……黑蝎子……”沈峰低声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