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十分,审讯室外的长廊。
隔音门一开,一股混着汗味和烟味的热气涌出来。沈峰走在前头,衬衫皱得不像样,手里捏着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笔录。
走廊尽头,顾承德端着保温杯站着,看样子站了有一阵子了。
彭伟用胳膊肘碰了碰沈峰,压低声音:“顾老看了一宿闭路监控。”
沈峰走过去,把笔录递给他看。
顾承德没接,就着他的手扫了两眼,看到“金库”和“功德簿”两行字,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我查了他五年。”老检察官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金库这个方向,我不是没猜过,是没证据往那儿伸。你这五天,比我五年走得远。”
“没有您那五年的底账,我这五天连门都摸不着。”沈峰说。
顾承德摆摆手,不接这个客套。
“五年前头一份举报材料送到我桌上,我立案第三天,举报人出了车祸。”顾承德看着杯子里浮沉的枸杞,“材料锁在我柜子里,一锁五年。我天天晚上想,老顾啊老顾,你是不是打算把它带进棺材。”他抬起眼,“你来了,我这把老骨头,总算能睡个整觉。”
“后头的审讯固证交给我。”他拧上杯盖,“你把人和东西带回来。只要进了这道门,天王老子来了,我也让他把该吐的都吐干净。”
话音没落,电梯口跑过来一个年轻干警,脸都白了。
“陆局!沈组!”那人气都没喘匀,“大门口来了三辆车,省厅督察处和省纪委的联合调查组,说有实名举报,告沈峰刑讯逼供、非法取证,要立刻把人带走!”
“举报电话是二十分钟前打进省厅值班室的,实名,还附了伤情照片。”干警咽着唾沫,“照片里那个人,咱们谁都没见过。”
走廊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。
彭伟骂了句脏话:“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这个点儿来。这是冲着金库来的,围魏救赵。”
陆洪兵从会议室出来,听完汇报,脸上反倒没什么表情。
“他们怕了。”沈峰把笔录折好,递给顾承德,“越怕,越说明那个地下室里埋着能要他们命的东西。”
“沈峰,你不能露面。”陆洪兵说,“调查组有调警权,你一旦被带走,南郊的行动就得黄。”
“我没打算露面。”沈峰看向墙上的钟,四点二十,“陆局,您去大门口,陪他们磨。不用磨太久,两个小时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从后墙走。”沈峰说,“两个小时,足够我在采石场把事情办完。金砖落地,账本到手,那份实名举报就是给他们自己写的催命符。”
陆洪兵盯着他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。
“滚吧。”他说,“垃圾转运站,王凯的车在那儿等你。”
沈峰把笔录复印件塞进内兜,贴着走廊的阴影往后楼走。路过一楼大厅时,他隔着玻璃看了一眼,三辆黑轿车的车灯把门口照得雪亮。他没停留,也没去看清灯后头站着谁。
他拉了拉衣领,拐进了后厨的杂物通道。
……